土城之歌 (6)
土干
校庆风波
在我和土思读大学的时候,正赶上云南大学60周年校庆。爸爸想回他的母校看看,妈妈坚持要跟着去。我现在有点记忆,好象爸爸很少单独旅行,不是和同事们一起出差,就是和妈妈结伴去探亲。妈妈每次外出都要带上血压计和听诊器,还有救心丸等其它药品,给我的印象是爸爸的身体很令人担心。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妈妈的职业病。
我怀念云南的美丽,真想再回云南,但是我在读大学,不能请假。爸爸妈妈参加完了云南大学校庆,回到北京的时候,我迫不及待地要看他们的旅游照片。照片终于冲洗出来了,我看到了爸爸和他的校友们的合影。我那时年轻,见到照片上一群五十多岁的老头老奶们很有些想法,只是一时说不清。爸爸感慨地说:当年,我们都是多么年轻英俊的小伙子,现在却都变成老糟糠了。爸爸还给我指了照片中的一个小老头儿,说:他当年特别英俊,让多少女生为他倾倒。我看着照片上的人,无论如何也跟英俊对不上号。
妈妈突然发现校友的每张合影里,爸爸身边总是站着同一位女性。那女人在众多的糟老头们中显得很有气质。土思开玩笑地说:爸爸老来还有魅力。妈妈不依不饶地说:这里面有文章,你老实交代。爸爸说:你天天跟我在一起,有什么文章?妈妈蛮有把握地说:你们过去上学的时候是不是很熟?爸爸不说话,蔫坏地笑,我和土思也跟着妈妈逼迫爸爸,于是,爸爸说了如下的故事:
爸爸当年离开游击队,回家准备高考的时候,和一群哥儿们一起复习功课。还有一位姑娘经常和他们在一起,叫小琴。其他哥们都想读理工,爸爸想读农艺,小琴也想读农艺。以后,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认为爸爸在和小琴谈恋爱。最后发展到了爸爸也接受了这一事实,爸爸还把小琴带回家见我的爷爷奶奶。
有一次,小琴不舒服。爸爸说:我家都是医生,你到我爹的中药行诊诊脉,怎么样?小琴欣然答应了。既然是儿子的女友,当然由土家中药行中至高的权威我爷爷来给小琴号脉。我爷爷为小琴诊脉后,告诉她:你只是偶感风寒。然后,给她开了药方,抓了药。爸爸送小琴回家了。
等爸爸回家时,他前脚刚踏进门,我爷爷一巴掌扇在爸爸的脸上,把爸爸打了个晕头转向。爸爸捂着脸问爷爷:爹,你为什么打我?我爷爷说:小琴怀孕了!你干的好事!小琴确实是偶感风寒,但我爷爷为她号脉时,也号出了她的胎气。
爸爸特别懵,知道了小琴的不忠诚。几天后,爸爸又去见小琴,告诉她,她身怀有孕。小琴脸红了。爸爸离开了小琴。
等爸爸再次见到小琴时,是三十多年后在云南大学的校庆中。小琴非常安静,妈妈都没有注意到她。小琴再见到爸爸时,她已经是昆明植物园的高级农艺师了。显然,她当年报考了农艺系,而爸爸当年临时改主意,报考了机械系。
这都是从前的事,谁也不能抹杀。再说,妈妈陪同爸爸去的云南,知道他的行踪。可以说爸爸无可挑剔。但是,妈妈心里不舒服。爸爸说:小琴在云南,我能和她怎么样?你就放心吧。妈妈说:那倒也是。
那个年代没有网络系统。要是现在,别说北京和云南,就是隔着大西洋,都可以在网上聊天室搞婚外恋。天涯若比邻!
爸爸在校庆中见到了他的初恋情人小琴。小琴告诉爸爸,她后来跟那个使她怀孕的人结婚了,生下了那个孩子。她的丈夫曾在国民党政府中当过职员,文革中,被打成国民党特务。她压力大,和丈夫离婚了。当她再次见到爸爸时,她的第二个丈夫已经病逝。她有三个孩子,有的工作了,有的在读大学。小琴还向爸爸要了他在北京的通信地址。
半年以后,小琴给爸爸来信了,说她到北京开会,也想借此机会见爸爸。妈妈非常不高兴,我却觉得这比看照片刺激。爸爸对妈妈说:如果你同意,我就请她到家里来,我要是和她有秘密,我还能告诉你这件事吗?妈妈说:来就来吧。小琴来北京的日子,正好是大学暑假,我和土思都在家。
小琴终于来了。我眼前出现了真正的第二次握手。上世纪七十年代,中国大陆有一本流行书《第二次握手》,讲一女子年轻时告别男友,出洋留学,年老了才与男友再次相逢,第二次握手。爸爸和小琴第二次握手啦!小琴的眼神很让我震撼。因为我看得出那里依旧透着她对爸爸的一往情深。
土思尤其欣赏小琴的气质。小琴安静文雅,腿修长笔直,一双大眼睛藏不住任何思念。若将小琴还原三十年,她一定是个美人儿。
土思见了小琴以后,小声对我开玩笑地说:如果小琴和爸爸结婚的话,我就会更好看。我说:如果那样就没有你我了。土思突然说:那多可怕。我说:这个世界有我没我,我都没有意见。土思打我,她说跟我说话特别没劲。
妈妈老是盯着小琴,以至于小琴不敢向爸爸送深情。奇怪的是我和土思非常理解小琴,我们对妈妈说:爸爸一辈子都属于你,爸爸一天都不属于小琴,就给小琴一个叙旧的空间吧。晚上,妈妈同意爸爸周末带小琴游览北京。
爸爸和小琴在北京游玩了两天,他们去了哪里是个迷。但是有一点是清楚的,他们去了花市。小琴为爸爸买了一个盆景。妈妈说:我同意你们一起去玩,这小琴还得寸进尺了,居然送盆景。爸爸说:你那么宽容,我很感激。就请你宽容到底。这么多年,小琴还记得我喜欢盆景,让我很感动。小琴开完会,回云南了。
这个盆景是妈妈的眼中钉,肉中刺,爸爸却精心地护理着它。它没有活过一年就死了,象爸爸和小琴的情谊一样没有希望。妈妈轻声地说:是天意。爸爸和小琴的事让妈妈不痛快,但是她始终没有和爸爸争吵过,也没有就此事和爸爸调侃过,这一点,她很有智慧。
我相信爸爸不仅能做妈妈的好丈夫,也能做小琴的好丈夫。过去女人因为失身而失去幸福,现代女人如何献身也不能担保幸福。如今的社会,男人不尊重女人,女人不信任男人。
小琴离开北京后,我有一次和爸爸去散步,我问爸爸对小琴的态度,爸爸说:我和小琴很谈得来。可是,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妈妈也不错,她的心真好,一心一意地关心我。爸爸笑了一下,接着说:有时,你妈妈对我的关心,让我喘不过气来。我以为这是多数妻子们的通病。
我觉得爸爸很明智,他对家人很宽容。他记着妈妈一直在为他辛苦操劳着。他不是被社会道德约束而与妈妈一同生活下去,他从良知的角度去对待妈妈。我也有些朦胧的感觉,一个善良的人应该是从对妻子或丈夫的善良做起,尤其是对方的社会地位不如自己的时候。
爱情如诗
我初恋时就意识到基因遗传的厉害了,我为我初恋的情人写了不少缠绵的诗句。我突然想到了那张便条。我问爸爸:你和妈妈当年的来往信件呢?爸爸叹了口气说:文革时,都被你妈妈一把火给烧了。妈妈为她自己辩护道:不烧行吗,翻出来,又是一条罪状。爸爸还在叹气,说:秀才遇到兵啊!妈妈生气地说:你是秀才,我是兵。爸爸无不遗憾:那些是我用心写出的东西。现在,不知为什么写不出来了。妈妈这时也遗憾起来:真是很好的文笔,可惜了。
我心里十分遗憾,我还想比较一下谁的文笔好呢。既然信件烧毁了,我们不能比诗歌的文笔,那就比诗歌的效果吧。爸爸的诗歌把妈妈骗出了京城,骗到了边区,骗得她在北国跟着他兜圈圈,最后转到了北京,安家落户,画上了一个美丽的句号。我的诗歌呢?我所爱的人揣起了我的诗稿,不言而去,以我的痛苦失恋而告终,画了一个悲哀的大叹号!和爸爸比,我差远去了。
我又想,要是妈妈不烧掉那些诗文,现在中国市场不仅能看到《白郎宁夫人十四行诗》也一定还有《老土十五行乡土爱情诗》。爸爸的诗歌为什么没有幸存呢?鬼使神差有道理,要是传下来,让现在的俊男们争相抄录,结果是许多的俊男们骗得许多的靓女们在全中国绕圈圈,中国还不乱了套了?
我还想,妈妈真是世界上最糊涂的人。伟人的金句没有记住,爱人的诗句没有留住。中国文人的最高境界是难得糊涂,这最高境界在我家呢。
土思继承了妈妈的性感优雅,也继承了妈妈的整洁。她总是把清理鼻涕的纸巾整齐地放在桌子上。我已经养成习惯不去动她桌上的任何纸张。土思现在在国外工作,公司只有她一个中国人。每次,洋同事来她的办公室谈工作时,土思总是先慌张地把一些叠好的纸扔到垃圾桶里。
现在,人们可以自由地表达自己的爱情。在英国,孩子们十岁就交男女朋友了,因此,政府在讨论是否给九岁以上的学生提供免费避孕套,防止少女怀孕。文革时期以及文革刚结束时,禁锢的惯性还在,但是,人们总是能想方设法地表达自己的爱情。我和土思上中学时,有一位同校的男生就曾经主动地帮助土思补过自行车内胎。我能看出他的心甘情愿,我也知道是他偷偷地把土思的车胎扎了眼,因为,别人看见了,告诉了我。我对土思说:以后,我的车胎漏气,请你让他来补。土思说:补几回,我将来还不得不跟他了。瞧,那时女孩多有良心。
我上中学时默默无闻,有一次,一位同学开我的玩笑,他问:咱学校的土思和你是一家吗?我说:有几个人姓土啊?当然是了。这位同学眼睛睁得特大,里面的信息一览无余──那你咋长成这样呢?他自此以后突然和我接近起来,我心里明白,我成了朝鲜──美帝觊觎中国的跳板。他后来果真跳到土思那里去了,没有成功。妈妈看得严,不允许我们风流。我绝对风流不起来,妈妈集中力量监视土思。
有一天晚上,有人敲门,我开的门。来者是我们学校有名的流氓程学军。说他流氓,是因为一位年轻的女老师和他谈话时,他一时冲动地抱住了她,女老师吓得尖叫,他因此受到记过处分。即便如此,他还是风流倜傥,他极其英俊潇洒,他的存在让不少女生情窦初开。他进门后说:我路过这,来你家看看。我请他进来,我们一起坐下看电视。还没有一分钟,我们的邻居刘叔叔也敲门了,他进门后说:今晚电视节目好看,可是,偏偏我家的电视坏了,能来你家看电视吗?当然可以了。我们又都坐下继续看电视。程学军不时地跟土思说上几句话。
二十分钟后,程学军说他该走了,土思送他到门口。程学军刚走,刘叔叔也说要走。我说:你把节目看完再走吧。他说:我一直在暗中盯着楼下,有四个小流氓在那里转来转去,很可疑。其中一位进了楼道,敲你家门,我怕你们的爸爸妈妈不在家,就跟进来保护。你们的爸爸妈妈还真不在家,我就坐下看电视了。多好的工人同志啊!
我赶紧到阳台,在黑暗中观查楼下,真有四个年轻的黑影逐渐远去。那是个冬天的晚上,程学军不定运足了多少勇气,才上楼的。在后来的二十分钟内,他的哥们又这么义气地在寒冷的夜晚等着他,着实让我感动。他们一定在楼下仰望着我家的灯光,就象当年红军战士仰望着八角楼的灯光一样。现在想想,他们也不是什么流氓,只不过是豆蔻年华被束缚在那个压抑的年代。我目睹了这帮俊男倩女们过早地趟进爱的苦海,然后陷在情的涡流里。
返老还童
爸爸妈妈现在都年过古稀了,在古老的京城安度晚年。前年,我把他们接到英国,想为他们办定居,爸爸坚决不同意。这是他们第三次出国探亲了。爸爸妈妈刚到英国就交给我两千英镑现金,他们说现在出国探亲的外汇兑换指标提高了,所以,他们才能把欠我的结婚储备交到我手里。我好象明白这是他们来英国的真正目的。爸爸妈妈生我养我一场,好象倒欠我的债。
我十一岁的时候,爸爸妈妈就开始为我结婚做储备,我初恋的失败让我迟迟不敢再入情感的世界,我当时觉得我不如粪土,人情比纸薄。我是在英国与我的爱人相识相爱而走到一起的。爸爸妈妈那时想给我钱,也给不出了,因为没有外汇兑换指标。
爸爸妈妈在商海大潮到来之前就退休了,这些钱是他们从他们的退休金里省下的,是干净钱。老人身带这么多现金旅游也是不安全的,我在国外多年,尤其有这种概念。我不能让他们把这些钱带回去,万一丢了,妈妈非得心脏病不可。我拿着现金去银行,在我的名下为爸爸妈妈开了个账号,把这些钱存进去。我和我爱人都不同意花这些辛苦钱。英国银行职员一边为我办理开帐手续,一边教训我,下次要用旅行支票,说带这么多现金,简直是疯了。
人老了,就必然返老还童。不是童颜,是童心。小孩子为一张纸叠的小人儿都会打架。爸爸妈妈现在就是这种程度了,他们为半张纸都会闹别扭。妈妈比爸爸犯急的次数多一些,我有一次责怪妈妈,要她控制住她的脾气。我还没说完呢,爸爸抢白我,他说:你胡说!你妈妈怎么错了,她为我好。我下辈子还要和你妈妈结婚!
以后,爸爸妈妈再拌嘴的时候,我就在一边看他们演戏。他们看我这么欣赏他们争吵,就象大艺术家一样,拿起了派,收场了。想免费看演出吗?也不看看是什么级别的演员!
福祸与共五十载,
相亲相斥鬓发白,
西行倦倦一夫妻,
趣事桩桩两顽孩。
说到趣事,又想起一件。爸爸妈妈第一次来英国的时候很不适应,觉得英国太静,没有什么好玩的。爸爸问:英国退休老人怎么生活。我说:有一些早茶俱乐部,老人们在一起喝咖啡聊天。
俱乐部设在一个教会里,该教会出让房间,每天都有不同的俱乐部活动,比如,母子俱乐部,儿童俱乐部,少年俱乐部,早茶俱乐部,国际俱乐部。国际俱乐部是为吸引来自不同国家的学生而建立的,尤其在大学城很受欢迎,和中国的国际俱乐部不一样。还有日本俱乐部呢。我去过国际俱乐部,因此认识教会的一些人。
我说我请一天假,带爸爸妈妈去一回这种早茶俱乐部,妈妈吓得发抖,说她不懂英文,不要去。爸爸好奇,他对妈妈说:咱们去,你只跟我说话就可以了。
我带他们来到了俱乐部。早茶俱乐部的负责人威廉对我们格外欢迎关照,因为我们是外国人,是新客人。威廉主动地坐在了爸爸的身边,这让妈妈很不舒服。我觉得妈妈如坐针毡。我当然是全力以赴地帮助妈妈放松。爸爸则在用语言和动作与威廉沟通。
俱乐部的摆设是将桌椅放在一间大房间的两侧,中间有一条三米宽的走道。房间尽头放一个音响,传出柔和的背景音乐。
妈妈听不懂英文,所以对其它声音格外敏感,她听到了音乐,对爸爸说:这支曲子象舞曲。威廉看着妈妈对爸爸说话,因此,爸爸又转回身对威廉说:This is a dancing music.威廉说:Yes, it is. You can dance if you like.爸爸抿嘴笑,不做答。威廉耸耸肩,摊开手臂说:Why not? Let's dance.我觉得威廉挺幽默,我正要把威廉的话翻译给妈妈,妈妈已经站起来了。我以为妈妈要上厕所,可是,妈妈却拉住了爸爸的手,她说:来,咱们跳舞。我要阻拦妈妈,我又一想,妈妈是爸爸的管辖范围,爸爸自会阻止她的。谁知爸爸也站起来了,跟着妈妈来到三米宽的走道中间,他俩真的跟着音乐走起舞步来了。
我差一点要钻到桌子底下去,喝咖啡的老绅士们,洋大娘们都看着爸爸妈妈跳舞,脸上露出笑容。几个老绅士被爸爸妈妈的行动感染了,也站起来,拉着自己的老伴儿进入了舞池。我一看有陪练了,放心了。
我仔细观察爸爸妈妈跳舞,他们你进我退,脚步穿插娴熟。音乐是一支近似快四步曲子。英国老夫妻们只是搂在一起,随音乐散步,一边跳一边斜眼看爸爸妈妈的脚步。几分钟后,除了几个需要用拐棍走路的,都进舞池啦。舞厅突然有些水泄不通了。大家还是小心的不碰别的舞伴们,但是自觉地给爸爸妈妈留出了多一些的空间。
爸爸看到这么多人都来跳舞了,格外开心,他又看到他和妈妈的周围还有空间,于是嘴里喊道:咱们来转的,怎么样?妈妈刚点头,爸爸就开始了高难动作,他把妈妈抡来抡去。妈妈在他的手臂下面钻来钻去,在他的身前身后穿来穿去,不时地还有快速旋转的动作。妈妈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但是身条曲线尚存,腰肢功力还在。这两下子让在坐看舞的人直鼓掌。
咱中国不仅能让中国人自己富起来乐起来,也能让世界歌舞升平。
一曲下来,一位洋大娘气喘吁吁的从舞池出来,对我说:It's a great feeling. I have never danced before. Your mum and dad are good dancers.我点头称谢。
妈妈爸爸也回到了我的身边。我说:妈妈,你真有语言天赋,居然能感觉出跳舞的句子。妈妈说:我知道dance这个词。我特别吃惊,我问:妈妈还知道哪些英文单词?妈妈认真想了想,说:我还知道good, love, dream, happy还有ethanol。难怪!妈妈是护校毕业的,学过一点英语。我发觉好爱梦幸福酒精这几个词汇都让人感觉飘然欲仙。
威廉来了情绪,还没有等老头老奶们歇过劲儿,他又放了第二支曲子。爸爸突然说:土干,上。活跃点。妈妈马上坚决地执行了爸爸的命令,把我拉进舞池。我不会跳舞。妈妈非常有经验地引领我的舞步。我刚找到感觉,妈妈就开始抡我了,我转了两圈后就找不到北了。妈妈又从容地把我拉近她的身边,帮助我找回了拍节。
不用说,我们过了一个意外的,令人兴奋的上午。威廉还问爸爸妈妈下次来不来?我问爸爸妈妈,他们跳舞的技能是不是每天溜早时练出来的。爸爸说他们早上不跳舞,跳舞是他们五十年代打下的基础。我后来在网上学习补课,才知道跳舞是延安作风之一。
好多年过去了,我有一天在街上遇见一位老绅士,他向我打招呼,我心里搜索我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呢?老人善解人意,他说:你爸爸妈妈好吗?八年前,我在早茶俱乐部见过你。你们舞跳得真好。我想这位老绅士大概年近八十,他可能都记不起昨天他吃的早餐是什么,可是,他却记住了八年前爸爸妈妈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