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干+巧干:天上地上(25)画屋小聚
画展是在剑桥市中心的kings parade街上,那里有家小咖啡馆copper kettle,格局古雅而温情。街是游客集中的地方,穿什么样服装的人都有。唐纳德和文文的穿着并没有引起其他顾客的注意,这让文文很舒服。
在这种场合,文文心里奇怪:我以前是很得意被公众瞩目的,现在怎么突然想不被别人注意呢?是不是我不愿意让人家看到我和唐纳德在一起啊?我们在一起又怎么样呢?我怕什么呢?我不怕。可是,我又是为什么不想让人家注意我呢?想不通啊,管它呢。
唐纳德要了两杯卡布奇诺咖啡,当侍者把咖啡端到桌子上时,文文用勺子在泡沫上滑来滑去,闻着咖啡香味。唐纳德注视着文文微垂的眉眼,从兜里拿出铅笔和小本子,在上面画起来。文文见了,把头扭开。唐纳德说:
“我都能把你背着画下来,你现在离开咖啡馆,我都能画出你来。”
“是吧?认识画家挺可怕的噢。”
“是啊。你已经印到我的脑子里了。”
文文一歪头,叹口气说:
“唐纳德,你又来了,不要想多了啊。否则,我不敢接受你的邀请了。”
“我知道,我们只是一般的朋友。”唐纳德的语调和表情就像士兵向首长汇报一样。
文文咯咯笑,她觉得唐纳德实在幽默。
看到文文笑了,唐纳德开心了,他突然说道:
“真的,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今天觉得画展怎么样。”
文文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哎呀,我真的很惊讶你的画,我怎么也看不出绘画的痕迹,象照片一样。”
“怎么象照片呢?应该说比照片好多了。”
“看,给你梯子,你又往上爬。”
“这回我听懂了。可是,我是很实在的。比如自然界的动物昆虫,你要是用照相机照下来,总有不满意的局部,在作画过程中,你就可以改变这个局部啊。”
“唉,你说的有道理啊。”
“是吧?”
“哎,是啊。”
唐纳德点头,文文也点头。他们悄悄笑起来。文文又问:
“你画一只蜘蛛要多长时间啊?”
“两个小时。”唐纳德想了一下,眨着眼睛说。
“真的啊!太有趣了,这么多画,要占用你多少时间啊?”
“只要是喜欢做的事情,你就不觉得累,不觉得在占用时间。”
可不是吗?当个自由画家真是很勇敢的事情,朝不保夕。没有热爱艺术的执着,谁敢端这饭碗呢?文文暗想。
“文文,你要是真感兴趣,你可以到我的工作室来看看。”
“好啊!”话说出口,文文暗中责备自己回答太快了,但是已经改不了口了。
就这样,文文答应去唐纳德的工作室看他作画。
下一个周末,文文按照唐纳德给的地址,来到他的工作室。这是个普通的居民区。不是富区,也不是贫区。是个两家人拥有的小楼,每家各占楼房的一半。楼房的两侧是同样格局的小楼,沿街排列下去。街的对面是一个大的绿色草坪,有一些儿童游玩的设施,有小学生在那里踢球。
文文才按了一下门铃,唐纳德就来开门了。
房内并不讲究,不很明亮。唐纳德把文文引进起居室。文文问:
“这很象个家啊。”
“小傻瓜,我的工作室就是我的家。你以为我多富有,还有另外的办公室?”
“……”文文语塞,我怎么糊里糊涂地就来到他的家呢?
“唉,又瞎想,又瞎想。以为我骗你?你跟我来。”唐纳德读出了文文的思绪。
唐纳德马上把文文带到起居室后面的一间房间,那里堆满了画。一张大桌子上面还有未完成的作品和乙烯颜料。
文文心情激动起来,她觉得颜料的味道很好闻。她说:
“我今天就可以看到你作画吗?”
“当然。”
“太好了。”
“画画是很安静的,只要你不认为我冷落你,就行。”
“我会自己照顾自己。”文文不介意地说。
“那就好。”
唐纳德开始伏桌作画,他居然聊天画画两不误。一会儿,他直起腰来,捶捶背,为她煮咖啡、并逗几句乐,一边将咖啡和巧克力往自己嘴里送。
接着唐纳德特别专心致志,他趴在桌子上一画就是两个小时。文文在一边看那些成品和半成品画。纸版上的小人,小动物都极其细腻逼真可爱,人物连头发都丝丝清晰,动物身上的毛发也是伸手可抚可摸的感觉。要不是亲眼所见,她简直都不敢想象这些是一个画家用普通的毛笔、在放大镜底下一笔一笔用心血铸成的原画,实在比真的照片还完美!
文文说:“我会烧咖啡,你专心画画,我去烧咖啡,好吗?”
唐纳德可亲地说:“不好,还是我去烧咖啡。给你烧咖啡是我的快乐,我希望我有一天能为你天天烧咖啡。”
文文听了不惊不咋笑嘻嘻:“我现在才刚刚发现,你是一碰到机会就进攻的人啊!”
从唐纳德家回来,文文回过神来想:哎,在唐纳德那儿聊天、看他画画、倒也没觉得特别闷哪,有点儿奇怪的是:特别是当他长时间埋头作画的时候,他毫无疑问已经把客人一个人晾在一边了,怎么自己一点也没有像在讲师那儿的受伤的感觉啊?反而觉得很自然而然,很惬意;唐纳德的房子是个二层小楼,有两间卧室,门前有一个四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公共绿地。除了这片在一般英国居民区中少见的绿地以外,唐纳德的房子在英国是再普通不过的。而文文似乎在这并不豪华但却好像不乏温馨的房子里,有完全放松、甚至可以好好休息一下的感觉,很呆得住。
文文以后又去了唐纳德的家,每次去,感觉都好。有这么个画师唐纳德在,文文的生活既不死气寂寞,也没有重新被燃烧的危险,平平凡凡淡淡,和睦友爱,安安全全,挺舒服。
土干+巧干:天上地上(26)机场送行
文文是独生女,也是父母老来获得的孩子,她没有兄弟姐妹。父母对她的关爱是可想而知的。谁知,这样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子,却迟迟不结婚。父母不好说什么,却希望她不论在何处,要给家里打电话。
即便父母不这样要求,文文也是要经常给家中电话。家里老人平安了,她才有心工作学习。
这次,文文连续几次打电话回家都没人接,甚至在中国时间晚上十一、二点钟打回去都没有应接。她心里越来越沉。父母亲跟前没有任何其他儿女,只有一个远房亲戚从穷乡僻壤的地方来京投奔他们,文文便把她安排在父母身边照顾他们,也给那个亲戚阿姨每月壹千元的超高工资,好让她干上若干年后有点儿积蓄,回老家盖个房子什么的,过上一点好日子。文文的孝心和善心可见一斑。
父母平时几乎从不出门,一星期前,文文电话回去他们也没有提起要出什么远门儿,这反常的“无人应答”现象不能不让文文十分焦虑。她当机立断即刻打电话给在京的好友兰兰,让她去父母家看看究竟出了啥事儿?兰兰传来了绝对坏消息:文文的爸爸病得住院了,还是脑梗塞!妈妈和阿姨整天守在医院悉心照料着他,甚至在医院待到深更半夜,因为找医院护工他们还觉不放心,这就是为什么文文打电话老也找不到他们。
文文得知此消息后哪里有心思在英国读书啊,她简直就是坐立不安,归心似箭:父亲要有个三长两短的那她会痛憾一辈子的!文文迅速买了张单程机票,决定马上回北京。
在离开剑桥的前一天,文文心里惆怅。虽说人固然有生老病死,但是,当疾病和死亡真的走近时,还是猝不及防,难以控制的悲哀淹没了她。她想找人诉说,她给唐纳德打了电话。
唐纳德接到电话后说:你等着,我今晚到你那里去行吗?
文文无法拒绝。
当唐纳德出现在文文住所门口时,文文顿时觉得心中的悲哀减轻一半,但是她还是很矜持,告诫自己:不要在软弱的时候,做出错误决定。
唐纳德的眼睛象孩子,又象父亲。他同情关切地看着文文,然后说:
“你别太着急了,你爸爸会好起来的;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文文摇摇头。
文文不得不承认,有这么个唐纳德前前后后关心着她,倒也挺安慰的;不过就这么着挺好,关系也别太近了。刚想着呢,唐纳德又接着问:“我送你去机场好吗?”文文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不用,有人送我。”唐纳德说:“如果有人送你,我就不去了;但如果没有人送你,我就陪你去机场。你看,我是个多么好的后补队员啊。”
在这压抑的时候,唐纳德突然冒出一句幽默,让文文笑了。这一笑,她感觉又好了许多。她说:
“好,如果没有人送我,我就和你联系。”
“这多麻烦,还不如现在就定下来,就是我送你,你也不用给其他朋友打电话联系这事了,怎么样?”唐纳德突然这样说道,注视着文文的眼睛。
这次文文没有爽快地答应他,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了什么在这样一件事上,这么不爽快。唐纳德似乎并不介意,却转而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文文朝他故意一撅圆唇:“我不回来了,在英国没意思。”唐纳德微笑着紧盯着她:“认识我也没有意思吗?”文文看着他略带孩子气的一副自我解嘲式的期待,笑了:“你又来了,又要老调重谈和我结不结婚了吧?趁我回中国赶快把我忘了吧,我呀,不和你结婚。”唐纳德毫不退缩:“只要你一天不结婚,我就有希望!”文文这回听了这话,倒真是开心地笑了。
文文还是给美美打了电话,想请欣东国送她去机场。美美问欣东国是否乐意帮这个忙。欣东国看了看美美,又想了想,把电话接了过来:“文文,你不是有个叫唐纳德的朋友吗?他不去送你吗?”文文一愣,说了实话:“他倒是想送我,可是,我不想让他感觉我老在利用他做事。东国,你是不是不想帮这个忙?”欣东国语重心长地说:“你不想接受他做你的男朋友,但也从没听你说讨厌他呀!连让他送你一次的机会都不给,是不是太残酷了?我们不知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但这次你离开英国以后,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来英国。你实在不必做得这么绝。当然了,如果你心里真讨厌他,那是另外一回事。”欣东国作为好朋友的真诚,打动了文文,但她还是笑着打趣说:“怎么了?是不是同情你们男同胞了?”欣东国好不诚实:“当年,我没有得到机会送美美回宿舍,那可是让我难过了好多天呐。”文文在另一边哈哈地乐,欣东国居然不惜以身说教来说服她,能有这样贴心的朋友,文文能不真乐吗?!
文文改了主意,让唐纳德送她去机场了。唐纳德喜出望外,又特意向文文作保证式地说:“我做为普通朋友送你去机场!”文文看着唐纳德的样子,突然觉得他蛮有气派的。
机场离别前,唐纳德又出人意料地说了一番“疯话”:“你以为先前不让我送你,你就可以甩掉我吗?我会飞到中国去找你的。”文文看着那双熟悉的透亮的眼睛,突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她有点不安地笑笑:“真是越说越疯狂了。”唐纳德向她伸出了右手:“我们走着瞧。”文文轻轻一转身,避开了他的手,也没看他的眼睛,呐呐地说:“我不告诉你我的住址,你就没法儿去中国找我。”唐纳德胸有成竹地说:“你不是住北京吗?”文文诧异地看着他:“北京这么大,又有上千万人口,你怎么找得着我呀?”唐纳德眼睛里又闪烁起那种光芒:“我根本不需要你的地址,到时候你会去北京机场接我的!”文文心里格(口登)一下,问着自己:“我肯定会吗?……”
半信半疑,文文的手被唐纳德轻轻握住。唐纳德问:“我可以亲你的脸吗?”
文文低垂眼帘,不说话。唐纳德在她右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土干+巧干:天上地上(27)出奇制胜
文文一到北京,马上和妈妈一起去医院看望爸爸。爸爸说:“我也没有什么大病,害得你专程飞这么远来看我。”文文瞅一眼妈妈,这才明白:爸爸其实还不知道他自己住院是因为得了脑梗塞;便对爸爸说她其实在英国特别思念他们,知道爸爸也没什么大病,但还是找这个借口回来看看。看着爸爸安慰的笑容,文文暗地里其实心情很沉重,她严肃地考虑着是不是应该留在父母身边而不再回英国。
一晃文文回北京已住了一个多月,爸爸早已经奇迹般地出院了;然而,他在家里的行动已明显迟缓,还在阿姨不注意时摔了两跤;虽然没有摔出什么大碍,但文文却看在眼里,惦在心上。
两星期后,非典的消息满城风雨,北京戒严了,机关企业都不上班了,出国的人要体检后,才能出境。文文反正也不打算回英国了,正好在家陪陪爸爸妈妈。好在有电脑,上网看新闻,读伊妹儿,也不太寂寞。
妈妈看着文文整天在家,又高兴又心疼地问:“你在英国一年多,有没有遇见什么合适的人啊?我们都这把年纪了,还没有看到你成家。将来我们年纪再大一点,不能和你在一起了,万一头疼脑热的你连个端杯开水的人都没有……阿姨她也会老的,不可能永远在我家住下去的。”文文闻听此言,倒还真是鼻子一酸:妈妈永远是最为自己操劳的人,她的担忧看似普通,却多么深沉实在呀!但文文不想跟妈妈对此事多做探讨,便故作轻松地安慰她说:“妈妈,你就别操心了,女儿呀,一定给你们找个最好的女婿!”妈妈赶紧追问:“这事有门儿了?!”
文文几乎每天都与唐纳德通伊妹儿;画家还特地跑到中国城里买了打中国长途最便宜的IP电话卡,每两天给文文打国际长途,每次电话都能褒上一个来小时的粥,他还告诉文文:每次与文文通话,是他一天中最闪光的时候。文文也觉得惊奇:每次一小时的电话粥,居然每次都不觉得腻味,好像因为是中英之间越洋跨海的距离,使得她与画家之间的通话增加了美感,他们好像比在英国时更接近。
两个月以后的五月份,也是非典高峰期,画家反而少来了很多电话,文文也不好问其中的原因,只是觉得他开始有些神神秘秘的。到了五月中旬开始,文文几乎每天只收到唐纳德的一个短讯:
五月十六日:
你好吗?我还在忙着赶合同。你不要外出,别染上非典。
五月十七日:
我今天画了十个小时,给你写伊妹儿都写不动了。你今天好吗?
五月十八日:
我终于完成合同了。我要去中国找你。
五月十九日:
这两天杂事很多,我要集中精力处理一下。
五月二十一日:
我去中国找你,你高兴吗?
五月二十三日:
中国大使馆没有阻止我,我拿到签证了。我去中国找你,你陪我去一起写生,好吗?…………
五月二十七日:
这是本月最后的伊妹儿,我起程了。北京见!我的航班号是BA39,北京时间五月二十八日下午四时三十分到达到达北京,请你来机场接我。你不来,我找警察联系,我也一定会找到你的!
文文开始以为唐纳德又跟以前一样在讲一些疯话,便也和他一来一去短信相接。直到收到他五月二十七日的伊妹儿的时候,她再也潇洒不起来了,心里像有十五个兔子打架,七上八下的。文文真不知所措了:这么危险的时候,他真来了?等等,我得确认一下。文文赶紧从中国第一次拨通了唐纳德的电话──那头只有答录机里他那遥远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连三个小时,文文六神无主地做着同样的确认,结论只有一个:他,确实出门了!
“他这个疯家伙”,文文不由得百感交集:“怎么说来就来了呢?怎么就这么肯定我一定会去机场接他呢?如果我对他其实很讨厌,不去机场接他,那他怎么办?他也不考虑考虑?我们交往当中我可没少提醒他:我们之间只是普通朋友,No more,他怎么还是这样?难道我无意中什么时候显露我喜欢他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老觉得同他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牵扯?……”
文文怀着复杂、忐忑、不确定的心情去了北京机场。当唐纳德从机场出口处向她直直走来的时候,文文整个人都好像僵住了一样,她微微张着嘴巴,用食指和拇指揉了揉鼻梁,再定睛看去:转眼唐纳德推着行李车几乎是跑着,来到了她的眼前,如梦如幻…… 刹那间文文已被他紧紧地拥到了怀里……他贴着文文轻声叨叨:“我精致的小女郎,我就知道你会来接我的!你会来接我,你会来接我!”说完他把文文搂得更紧了。文文感觉眼睛一热,不由得闭着眼睛淌着泪水第一次依偎在他的怀里,那怀抱,很厚实、很温暖。
文文控制着自己的慌乱和喜悦,带着唐纳德来到停车场,他们把行李放好,坐进了汽车内。文文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惊喜和感动,用最平静的口气说:“你来北京干什么?这里非典闹得这么凶,你不要命了?!”唐纳德定定地看着她,温柔低声地说:“我担心你。”文文鼻子又开始有点酸:“难道你就不怕染上非典吗?”唐纳德轻轻握住她的手,说道:“我身体特别好,体质特别强,几乎不生病,只有我可以好好地照顾你;现在我到北京了,你就安全了,就让我来照顾你吧。”唐纳德蓝色的眼睛纯洁真挚,他一点不回避地直看着文文的眼睛,好像是在期待着她说些什么,又好像在说:你能理解我这颗对你的心吗?
文文真难以想象在她面前的这个已经四十多岁的男人,纯情得简直就像个十几岁的大男孩坠入情网一样。她再一次哽咽了,渐渐她又闭上眼睛,听任泪水在双颊尽情地流淌。唐纳德先是用手替她轻抚去一些泪水,然后,渐渐地把文文拉进他自己的怀中。这拥抱,非常体贴,非常抒情,文文真喜欢这样的温柔。
文文的泪象崩溃的堤坝,扑簌簌尽情地淌啊流的,她没有办法开车;他们俩就在车里静静地等待这激动的浪潮一点点平息。文文慢慢一边擦干眼泪,一边想:我过去追求的是什么呢?他没有我以前一直追求的所谓英俊成功,风流倜傥,他仅有一颗真挚诚恳的心和他执著的绘画艺术。他为了我,命都不要了,这么坚定,这么执著!我若拒绝了这样一个男人,我还想要得到什么呢?!
唐纳德是艺术家,是自由职业者──个体户,在哪里都能做画,只要他作画的国家和地方有快捷的快递服务。他如今刚完成前一个合同,才好到北京来,和文文共度他梦寐以求的时光。
非典在蔓延,世界都在恐慌,舆论称北京变成了一座死城。文文开车带着唐纳德去著名古迹长城,连卖门票的人都没有了,他们免费游览了长城。非典的恐怖,使北京脱去了人山人海的外衣,裸露出了古城风貌──安详,庄严,悠久。万里长城象一只巨龙俯卧在北国壮丽的山峦之颠。唐纳德被这自然和雄伟的景象迷住了,他说:“你不回英国去,我就到中国来。”这回,更中了文文的下怀,她便把父亲的现状和自己的担忧和考虑和盘托出。唐纳德深表理解,并表示他完全愿意挑战自己,到这个语言全然不通的东方文明古国,和文文一起与父母近距离相伴。文文也完全理解他“近距离相伴”的含义:她自己本来也正在考虑再在父母附近买一套房子,这样既可照应父母,又可以有自己不同于老年人的独立自由的生活。
说干就干,结果他们俩共同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在父母附近十分钟路程的地方一起买了一套三房两厅的房子,为将来同在北京生活创造了物质基础。从看房、买房、到钥匙到手搬进去住,前后一共花了十一天的时间。这种中国速度简直让唐纳德惊叹不已,这在大不列颠国度里是不可想象的事!文文也十分惊讶与唐纳德之间在经济上这么简单和睦:他在英国已经离婚十年,早把那房子的按揭给付得差不多了。加上十年来这房子的疯狂增值,他只需回去重新办一下按揭,套一部份现金出来,就足够支付在北京的这一半的房产。这一点,还是他坚持要这么做,文文才不得不尊重他,她并没有要求他这样处理这件事。一切,都非常和谐顺利,文文由衷地感到很幸福。
入夏,非典早已退去。唐纳德要回英国办理一些事情,文文也需要回去处理一下大堆的行李。他们决定在英国结婚,然后,回北京与父母隔街居住,共享中国式的天伦之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