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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品文】　弹　琴

友人们来家中玩，我们突然想唱歌了。如果唱国内流行歌曲，孩子们会受冷落；我们决定唱圣歌，就是圣诞节时唱的歌曲。现在的中国小孩都会弹钢琴，哪个孩子若不会弹钢琴，几乎抬不起头来。儿子小土豆也学弹琴，每次练习时，都是痛苦不堪的。我劝他别学了，省钱。土豆不干，非要学。

回来说伴奏，那不是件容易的事，琴手要根据唱歌人的快慢、音域高低伴奏。土豆根本做不到这点。我们请另一个小朋友萝卜为我们伴奏。我们不是专业歌手，有的人声音又高又跑调，琴手能跟上我们唱歌，乱中把握曲调的不偏离，简直是壮举。

一曲下来，我很兴奋，越看萝卜越可爱。土豆激动，学钢琴的劲头高涨了点，还对我说：“他弹得真好啊！”我们大人都夸萝卜弹得好，他也微笑。萝卜妈说话了：“你们就别夸他了，他瞎弹，弹得很不好。”

土豆急了，说：“他弹得好！”萝卜妈直乐，其他人解释说：“土豆啊，这是阿姨谦虚呢，不是说萝卜真的弹得不好。”土豆说：“阿姨不会弹琴，还说萝卜弹得不好，这不是谦虚。”我赶紧把土豆拉出客厅，关上门，在走廊里对土豆解释“中国习俗”，客厅里一片笑声。听完我解释，土豆挥了挥手说：“算了，算了。”回客厅前，他又说：“你以后不许说我瞎弹琴，我弹得多不好，你都不能这样说。”“不说，不说。”我抓紧时间教他中文，“瞎弹也可以说成‘乱弹琴’，比如一个人做错一件事，你就可以说他乱弹琴。”

我们回到客厅后，萝卜妈给土豆一杯果汁，土豆说：“谢谢。”接过了杯子。萝卜妈说：“不谢。”萝卜妈又给土豆一块蛋糕，土豆拿起就往嘴里送。我说：“你怎么不谢谢阿姨呢，这是阿姨做的。”土豆眉头一皱说：“阿姨不让我谢，她刚才说‘不谢’”大家又笑。土豆不觉得好笑，他恼怒地说：“不要笑！”

突然他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嘴巴紧闭。萝卜妈说：“怎么啦？”土豆说：“蛋糕坏了，都酸了。”萝卜说：“我妈妈放了太多的醋，没做好。”土豆说：“阿姨乱弹琴！”

2007,2,28

【小品文】　做　诗

大家一定知道，在西方出生的小孩，不愿说中国话，特别是双职工家庭。我的几个朋友都是优秀科学家，孩子小的时候，他们把孩子送幼儿园，晚上下班后，接孩子回家，吃完晚饭，就是睡觉时间。天天如此，等到醒悟过来，才知道，孩子再也不说中文了。

许多中国小孩听得懂中文，但无论如何不肯说了，据说是说不出来了。这时，再把小孩送到当地中文学校，那也教不出来。

看到这种现象，我很警惕，逼着我儿子土豆说中文。我本可以把小土豆送英国幼儿园的，但是，为了创造语言条件，我却把土豆送到一个朋友家了，把托儿费给她了。她增加收入，小土豆能说中文，两全其美。

这位友人后来又发现一大好处。她原来在家照看她的小女儿，这女孩比土豆小一岁，特别聪明，爱说话，总是缠着妈妈讲故事，使妈妈无法干家务。自从土豆去了她家，她就省心轻松了。土豆每天为她照看她的小女儿，我还付她托儿费，上哪说理去？

言归正传，我们合作得很好，那个小女孩虽然两岁半，语言能力至少六岁，每天嘀嘀嘟嘟跟土豆说个不停，土豆帮助她穿衣服，系扣子，跟贴身小佣人似的。

我没问这位友人是哪里人，一个月后，小土豆就变了，他把穿鞋子说成穿孩子，把大便说成卧屎，把脏东西说成把把，把知道说成晓得。他还会背唐诗呢。背了几首，就有灵感啦，自己做诗了，如下：

叫完妈妈叫爸爸，
吃完面包拉把把……

2007,2,6

【小品文】 夜宿外乡

土干

　　家乡就是土家，外乡就是非土家。我写了篇《变色龙》，说我小时候叫真，憎恶北京人的嘴上春风。小土豆也叫真，我决定整治一哈哈嘴上春风的人们。

　　圣诞新年靠得近，或出游，或在家吃睡，忘了日子，年年如此，没有什么特殊的记忆，除了四年前的那一次……

　　那次，我和我的爱人带小土豆去友人家玩，那家是北京人，姓李，家有儿子，小名揪揪。到晚饭时间了，揪揪妈说“留家吃饭吧。”在英国住这么久了，突然听到北京人的嘴上春风了，我气不打一处来。小土豆没经历过这种热情，跳着脚说：“我要在这里吃饭。”我说：“好啊，你就留下吧。”小土豆说：“你晚点儿来接我。”我说：“行啊。”

　　叫你们嘴上春风！我要让小土豆把你们吃穷！晚八点，我去接小土豆，揪揪家还在乐呢，说小土豆饭量吓人，小土豆跟揪揪玩得好着呢。我说：“该回家了。”揪揪爸说：“别走了，住这儿吧。”小土豆说：“给我把睡衣送来吧。”我张了半天嘴，都没缓过神来。揪揪爸妈直乐，说：“小家伙发话了，赶紧回家取睡衣去吧，您呐。”

　　我回家取小土豆的睡衣，心想：“让小土豆给你们闹夜，谁让你们嘴上春风的！”我送去小土豆的睡衣，叮嘱他：“好好闹，啊。”就回家了。

　　第二天还是假期，不用起早，我去揪揪家接小土豆时，揪揪全家欢欢喜喜地送我们出来，说：“小土豆啊，以后再来住啊！”土豆回答：“好！”

　　回家的路上，我问土豆：“你有没有给他们闹夜啊？”土豆说：“揪揪他们家很奇怪，我干什么他们都笑。老笑什么啊。”我问：“你还想去揪揪家住吗？”“想啊。”

　　小土豆野了，想在别人家吃住。爱人火了：“煞车吧， 别把孩子养丢了。”我倒不怕土豆野了。“野”，表明自立，表明威武，表明气概。我所担心的是小土豆在外说我什么坏话了。那年，小土豆作文得高分，就是他用幽默和小大人的口吻描述他的爸爸妈妈在汽车里吵架。这种文章怎么能得高分呢？这不是鼓励孩子揭发父母吗？为了那篇作文，我狠狠地教训了小土豆。这回，我又问他有没有在揪揪家“揭发”我们。小土豆说他真没有。

　　四年过去了，揪揪家还记得小土豆在他们家过夜，每每谈起来，就哈哈大笑。我每年都要问小土豆，那晚他在揪揪家怎么闹夜了，小土豆说他真的很乖，没干什么坏事，也没有揭发我们。

　　写这篇小文的时候，我又问小土豆那晚他干什么了，小土豆反问：“我什么时候在揪揪家住过了？我一点儿不记得。”

　　小土豆真了不起，给人们带去快乐不说，还忘记了自己的成绩。

2006,12,30

土干：【小品文】ＩＤ与葬礼

网络是个好地方，它能暴露一个人的真实。都是马甲，说话可以不负责任，直抒胸怀，内心的什么肮脏都往外倒，然后，扬长而去。

网上也有用真名的，也许这人实在，也许这人自信，也许这人几十年都生活在光荣里，被胜利、幸福、鲜花围绕着。不管怎么说，用真名的人勇气可嘉！同志们要看到光明，网上不老实的只是一小撮。这一小撮里就有土干。

我惭愧，想改过自新，可没勇气，因为以前干的坏事太多了，实在不好意思坦诚。有人建议我化作一缕青烟消失，重新注册网名，重生一次，老老实实地做个好蓝绿。

在网上消失，就是一个ＩＤ马甲的死亡，对于我来说不是容易的事。在有些人来说，不难。很多网民，一个人有十几个马甲，比猫儿的命数都多，真够他们忙的。

当我内心矛盾时，看到网上某些现象，我决定继续土干黄花儿鱼下去。当蓝绿有什么好的？绿营臭美，蓝营心花，最后互相埋怨；绿的说蓝的下流，蓝的说绿的引诱。看官，不是我不想改过自新，而是蓝绿表现不佳，让我退缩。

说到死亡，我想起参加过的几次西方人的葬礼，牧师亲友们回忆死者生前的好处及其相关的幽默趣闻，参加葬礼的人都笑。亲友赞美死者活着的时候给他们带来的快乐。生命短暂，是上帝给的，要感谢上帝，感谢这个故去的人曾经给大家带来的一点一滴的快乐。

你也许以为西方人日子好过，所以葬礼才轻松。不然。其中一位故去的人的一生就很艰难。她怀孕时，丈夫出走了，再没回来。她在工厂工作时，右臂被机器切断，从此只剩一只胳膊。她一生贫穷，几次因精神抑郁，被送进医院。但是，在她的葬礼中，她的孩子并没有什么悲愤的语言，这给我印象很深。

我参加过一次国人的葬礼。开场白是流泪痛哭，然后是悲愤，还有如下的话“好人短命，恶人长寿，天理何在？”。我坐如针毡，自问：我怎么还活着啊？

人生在世，甜酸苦辣，合为贵。经得起，才容得下。如今，海外华人的言论绝对自由了，有些人常义愤填膺，剖析别人，却从不反省自己；还有人什么内心世界都写出来，以为那是光明磊落，那是不虚伪。

人要埋葬自己内心的骄傲，才能得到心灵的解放。

2007,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