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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s archive for: 8 March, 2008
  • 天上牛群

    2007年回国点滴
    http://yidian.org/viewthread.php?tid=7198.html

    土干:(六)天上牛群

    天上的白云像羊群,哪里像牛群呢?我是不是喝多了?那是乌云吧?我定睛看,真象牛群。

    有个相声演员叫牛群。

    谈到相声,你会想到幽默。文革结束后,我第一次听相声,是马季和唐杰忠的相声,我觉得好玩极了。后来听说相声是北京的艺术,外地没有,外国也没有,我还正经为不在北京生活的人,或听不懂相声的人惋惜过呢。后来才知道,人家有其它形式的幽默,我不过是井底之蛙。

    都说相声是说学逗唱,确实如此。但是你如果唱得很好,就不是相声了,就是歌唱演员了。唱,一定要唱走调,才是相声。总之离不了逗。国内有许多相声新秀,很多以功夫见长,什么绕口令啊,男高音啊,还有翻跟头的,搞得观众直鼓掌。试想,把这类相声放在广播里,谁会笑?我个人认为,那是相声演员没招儿了,在台上瞎折腾,穷翻跟头。这种难度即大又危险的表演不值得。好的相声是语言的出其不意,表演的不露功夫,轻而易举,从容不迫,慢慢道来地获得掌声。

    著名相声演员,老的有马三立,之后是候宝林,马季和唐杰中,姜昆和李文华,牛群和冯巩。虽说相声有从师一说,但是,不得不承认,新一代的相声演员为这一艺术形式增添了活力和时代感。

    牛群和冯巩是九十年代一流的相声演员,这俩虽是黄金搭配,但是并没有俊美胖瘦的反差,他俩长得都周正,几乎分不出谁是主谁是辅。他们一高一矮往台上一站,我就想乐,真是喜气洋洋,嘎里嘎气。

    相声一般来讲是一个主说,一个敲边鼓。牛群冯巩的相声没有这种主辅之分,他俩人你争我吵,热热闹闹就把观众逗笑了。

    我对我写作的要求是幽默第一。现在社会节奏快,大家都忙,生活压力很大。业余时间应该轻松一把,笑一笑。咱要赶上英国幽默大师,那是没谱的事情,母语不是英语啊。但是,我还是要向祖国幽默大师看齐的。

    祖国幽默大师是谁啊?就是春节晚会的相声巨头了。他们的幽默在天一级的水平,我的幽默从地上开始,能蹦多高算多高,不能气馁,要时刻看到成绩。

    有了念想,就有实现念想的可能性。有时天上能掉馅饼,地上也能长出通到云端的神架豆。

    8月30日,我坐荷兰航班KLM1038号航班飞往阿姆斯特丹时,当飞机进入云海时,我看到牛群了。揉揉眼,越看越象。如果是其他明星,如果有很多人围着他,我不会走上前去的。对于一位安静坐着的幽默大师,我无论如何要鼓起勇气问候他。

    想起网人讽刺过某某,半老徐娘了,还搞追星签字游戏。我反问自己,我俗不俗?没有答案。我只有去问小土豆:

    “小土豆,我看到牛群了,也许是个长得象他的人,我该咋办?”
    “你去问,是不是他?”土豆说。
    “咋问呢?”
    “我不知道。”
    “如果是,你要不要与他合影?”
    “要。”
    “你说我们这样做傻不傻?”
    “不傻。”
    “该不该?”
    “该。”

    我站那里在想台词,土豆突然说:“呆呆,你的手在发抖呢。”

    他观察真细腻。

    我终于走近牛群,问:“对不起,先生,请问,您是牛群先生吗?”

    “我是牛群。”说罢,他点一下头,眼睛也随之闭上一下,就象相声中他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一样。

    我突然觉得他不象银屏中的牛群,因为他的表情一直特正经,所以反倒别扭起来了。我又说:

    “我的儿子能同你合影吗?”
    “可以。”他又一个一本正经的闭眼点头。

    我回到我们的座位叫土豆,土豆赶紧跟我来到牛群身边。到了牛群的座位旁,我又说:“您可以给我签字吗?”

    “可以。”他又一闭眼点头。

    他欣然写到:

      牛群
       2007年8月30日
              于天上

    niuqun1

    然后他与土豆和土干合影。

    牛群的头很大,眼睛也很大。他其实不矮,但是站在冯巩边上就矮了。那是他长得比较壮的原因,他的肩膀很宽,体形匀称。我坐他身边象一只小猴,土豆象一只猫。

    牛群与我们合影完后,对与他同行的人说:“这是留学生。”他很敏锐。

    我和小土豆谢了牛群,回到自己的座位。

    这天的航班,飞机上都是荷兰人,都说荷兰话。没有多少中国人,所以没有追星群。土豆说:英国的明星不会坐在这里,会自己开飞机旅游的。

    别管他坐什么飞机,牛群冯巩这对黄金搭当为中国相声艺术增添了不小的一笔。

    我们坐在机尾,一会儿,牛群向机尾走来。他是去服务仓要饮料。我就坐在服务仓旁边。我看着他走过来,他没有笑。银屏中的他总是喜笑颜开的,现实里的他这么严肃,就很不习惯。想象他现实中老是喜笑颜开,就该是病态了吧。

    不管怎么说,我这次见到他,真的很高兴,我很佩服他机智。我一直不善于在人面前说好话,这么多年,生活在英国,我还是学了点好。看别人做点好事,我也会唱 excellent 的了 。如今,遇到了顶级相声大师,我真该让他知道我喜欢他的相声,即便他有成千上万的听众。可这飞机上崇拜他的人不多啊。想到这里,我站起,向牛群迎过去。

    他站在那里喝水,正是说话的好时候。我走近他:

    “牛群先生,今天见到你,很高兴。”
    “谢谢。”
    “我很喜欢幽默。”
    “是吗?”
    “我自己也写文章,只写幽默,不幽默,宁可不写。”

    这话一下子引起他的注意,他的眼睛泛出光芒。

    “是吗?很有意思。”他说。

    我很高兴他没有说:哟,真看不出来啊。

    我接着说:“我写好文章,发到网上,还有很多读者喜欢我的幽默呢。”

    “发到网上有稿费吗?”他竟然切入实质。
    “没有。我们这些痴人,不仅不赚钱,还要出钱建设网页呢。”
    “那么,网页建好了,谁写文章啊。”
    “很多人喜欢写啊。
    “真有这事?为什么呢?”
    “在外面久了,还是很想念母语的。”
    “是不是都是海外作家啊。”
    “不是。我们都有自己的工作,写作是业余。”
    “都是什么样的人在写呢?”
    “科技人员居多,我自己就是搞神经研究的。”
    “真的?你能否给我看看,我就有神经问题,我精神非常不好。”
    “噢,真的吗?”
    “可不是,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感觉很不好,睡眠都不行的。请你好好给我参谋一下。”

    他说完,脸色都恢下来,眉头紧蹙,还痛苦地摇了摇头,与舞台上他的喜笑颜开形成鲜明对照。我心里一沉,别提多难过了。他给无数的观众留下欢乐的笑声,可是自己却有忧郁症。天下还有比这种事情更让人遗憾嘘唏的吗?

    我内心感叹:善良的文字后面藏匿着狭隘,欢乐的笑声背面掩盖着悲哀,阔卓的排场里面包裹着空虚。我有种绝望,不知道是该问他有何症状,病情深浅,还是什么别的话。尴尬片刻之后,我竟然抓住一根稻草,挣扎地说:

    “不可能,不可能,幽默大师给我玩幽默呢!”

    他一定看到我脸上的迷茫和恐惧了,他抿嘴,眼睛笑成一条线,露出舞台上的他那典型的得意表情。我终于又看到熟悉的牛群了。

    原来他在骗我!

    我曾经忽悠过不少网友,网友抗议过我,说我不老实,玩弄读者。我真傻了,找不到北。玩笑和真诚难道真这么对立吗。如今,牛群与我萍水相逢不足十分钟,就忽悠了我一把。看出国家级和民间级的区别了吧?他的笑容让我看到了冰山上的雪莲,我从绝望中释然,欣喜地看到眼前站着这位国家级的幽默人才把我幽了一大默。我心中希望升起,感受到一种绝对的喜剧效果。

    我们高兴地谈起来,他又问了一些我们网上的一些事情,好象很感动我们对汉字的痴情。他说:“你有笔纸吗?”

    这是要题词啊,我赶紧去拿我的笔记本。他想了想,写道:

    愿欢乐永伴
      海外文学网站
        的朋友们!
          牛群
           2007年8月30日
              于某国领空

    niuqun2

    我谢过牛群,继续问:

    “你这次来欧洲是演出还是考察?”
    “考察。”
    “冯巩先生没来吗?”
    “他没来。”

    话虽短,我发现自己问岔了,点到对方的痛处。他脸上有一丝的闪失。

    我虽然喜欢一些明星,但却不看名人轶事,我总觉得里面有很多水份和歪曲夸张之词。就我这不识人间烟火的主儿,怎么也不明白网友一定要搞清我性别的原因。现在我恍然大悟了,不摸清根底,就无法交谈。看,我现在就捅篓子了(闯祸了)。

    我到达英国后,上网查牛群和冯巩。知道牛群近两年有挫折,牛群冯巩这对黄金搭当已经散伙。虽然有“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一说,可是有些宴席散得太早。

    每个人的一生都有挫折,名人要经受更大的挫折,因为他们在公众的眼皮下面,所有小事都会走样变形。我由衷祝愿牛群走出低谷,东山再起。

    就在我感到很尴尬时,我的救命恩人来了,是一位中国空姐,她象仙女。她手中拿着照相机,要与牛群合影。我自告奋勇,当了摄影师。牛群将手臂从容地搭在空姐的肩上,我按下了快门。照完相,他对空姐说:“你本来很美丽,有我在你旁边,你就更美丽了。”空姐象多数美丽女士一样,菀尔一笑。牛群继续说:“再给我点水吧,你们服务很够呛,水都舍不得给我们喝够,渴死我了。”空姐一边笑一边倒水。看见忽悠大师的策略了吧?夸你是为了后面的损你!

    空姐说:今天见到你真高兴。

    我由衷地说:见到你,我真的太高兴了,我喜欢你的相声,里面有出其不意的机智和幽默,真是太好了。

    牛群又露出一副顽皮的笑,说:“见到你,我也很高兴,我该说me too, me too.”

    “你会说英语啊?”
    “会说四句。”
    “哪四句?”
    “Hello. Bye bye. Thank you. How much. 这四句。”
    “还有me too呢。五句。”我说。“蓝营不识数。”我想。

    “你会几国语言呢?”我继续问。
    “噢,十几个国家的语言呢,都是几句短话。”

    他可以说其他语言,反正我听不懂,没准哪句是他自力更生发明的呢。就他这么会忽悠人,难说。

    后来,飞机上的个别中国乘客都来与牛群合影了。小土豆说:“啊,可怜的牛群,坐飞机都不能安静。”听了这话,我明白了,土豆是不可能做名人的了。

    飞机终于到达阿姆斯特丹机场,我们在这里转机,只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一下飞机,小土豆就开始跑。我说别跑啊,赶紧去候机室吧。他说他要找那个冰激淋店。我的天,他还想着冰激淋店呢。他跑得更快,我只有追他,跑得我的肝都疼了。跑了十分钟,也没找到那个冰激淋店,阿姆斯特丹机场太大了。我说算了。土豆让我相信他,他能找到冰激淋,也不会耽误上飞机。

    跑啊跑,终于看到了那个可爱的冰激淋店了。我给土豆买了一大碗冰激淋,反正我吃不了那一大碗,我就等他吃剩下的。今天不妙,土豆竟然把冰激淋全吃了,我问他为什么不给我留点。他一愣:呆呆为什么不早说呢?

    我们一起跑向候机室。坐在候机室,我轻松下来,说:

    “土豆,这是呆呆最后一次带你回北京了。”
    “为什么?”他很难过的样子。
    “下次就是你带呆呆回北京了。”
    “呀!呀!呀!”他得意非凡。

    从阿姆斯特丹飞到伦敦只有45分钟的飞行距离。终于回到英国了!

    我早就超假了,所以,第二天就去上班了。我在实验室养了花,请老板在我度假时帮助浇水。我到实验室后,第一眼就看到了Peace Lily (Spathiphyllum) 盛开着洁白的花朵,花象一只白船,里面装满珍珠。我谢谢老板,说他照料得好,都开花了。老板说:“唉,开花了吗?没注意。”

    老板真是低头浇水不看花。特正派。

    技术员秋安娜也通知我,我的小老鼠也生了一窝小宝宝了。这是我度假前配的鸳鸯。

    真是丰收的季节!忙碌在向我招手。最让我兴奋的还是那天上的一群牛,那一位天上牛群。

    ****
    2007年回国点滴系列全部贴完。写得匆忙,笔误肯定多。请原谅。

  • 金婚纪念

    2007年回国点滴
    http://yidian.org/viewthread.php?tid=7198.html

    土干:(五)金婚纪念

    今年是爸爸妈妈的金婚纪念,我和土思回北京为他们庆祝。爸爸妈妈请了在北京的亲戚来我们小镇为此聚餐。

    那天,妈妈穿了一件纷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爸爸穿一件浅黄色衬衫,米色的裤子。聚餐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餐馆中进行,现在国内的餐馆,一般都有包间。

    为老人买什么呢?小件送不出手,大件老人不要。大家想想,那就送花吧。现在虽然有大款,可是平民百姓家内设计还是传统布局。也就是说过日子行,要讲究情调还跟不上。

    就说这花吧,花店里的鲜花,最小的一把一般是50元。花买了,可普通人家也没这么大的花瓶。

    记得四年前,我们中学同学去看望当年的班主任韩老师,也是送花。捧着花到老师家,结果没地方放,老师好容易找了个麦乳精瓶子,还是小。我们不得不把花枝剪短,才插上这大把的鲜花。

    这次,我就提出有没有地方插花这个问题,爸爸说有。他还真拿出个大花瓶,说是土思两年前送的。我说爸爸还挺洋,爸爸说有土思做女儿,不洋不行。我们又告诉亲戚,这花一定由我和土思买了,其他人过来吃饭就行了。堂妹A说她要买个大的庆祝蛋糕,因为她不相信我们乡土小镇有可口的蛋糕。堂妹B问她能买什么呢?我们想不起,让她不要买什么了,她很遗憾,说再想想,有什么可买的。

    当我和土思高兴地捧着鲜花进门时,爸爸妈妈说:“哎呀,你们一出门,就有人送鲜花来了,我们都不知道上哪里去把你们叫回来。”得,两把大鲜花,只有一个花瓶,花放哪里呢?

    土思脑子灵,赶紧给堂妹B电话:请买个大花瓶!

    下午五点,北京的亲戚来了,带来了大花瓶和大蛋糕。我们把两大把鲜花都插进了花瓶里。可是,把插好鲜花的花瓶放哪里呢?窗台不够宽度,只能放饭桌上,吃饭时,再把花瓶放地上。

    我们土家的大队人马在云南杭州呢,北京的土家帮就一小撮。我爸爸一家和我叔叔家,这个聚餐就更简单了。在聚餐前,爸爸妈妈接到来自云南杭州的祝贺。

    我们两家人聚餐,我以为爸爸会来段演说呢,结果没有。爸爸是会演说的,我听过他演说,一套一套的,挺幽默呢。今天,他只说:“你们工作都这样忙,还来到这里,太谢谢了,大家随意吧。”

    来聚餐的人,除了孙子辈的还小,所有人都有工作,很忙。就连我七十多岁的叔叔婶婶还工作着呢,确实不容易。我们都举杯庆祝爸爸妈妈的金婚的日子,在北京工作的小字辈们说话了:

    “看,伯伯婶婶多好,携手并肩走了半个世纪,为我们树立了榜样,真值得我们晚辈学习。给我们介绍介绍婚姻成功的经验吧。”

    同志们,你们把这话念出声,感受一下,是否念得顺?

    我心里念了几遍,愣是觉得我说不出这话。多官方啊!可是,被堂弟妹们说出来,又好听,又真诚,又柔美,又欣慰,又自然。这语言功夫是市场开发的宝贵财富,所以他们能成功啊!他们在国内干得挺欢的,比我出息多了。

    对于晚辈的要求,妈妈欢快地笑,爸爸笑眯了眼。妈妈不说话,爸爸说了:“有什么经验啊,就是我们这一代人对生活没有很多要求,也就过来了。”

    其实,哪一代人对生活没有要求呢?爸爸在逃避问题。五十年代,人们要求“进步”;六十年代,人们要求入党;七十年代,人们要求当工人;八十年代,人们要求上大学;九十年代,人们要求下海经商;千禧年后,人们要求嫁大款,靠富姐了。

    但是,哪个时代,人们的要求都是一样的:都想有个一生的伴侣。

    谈到婚姻,就要谈爱,谈到爱,就离不开青春。都说青春好,我搜肠刮肚,就没想起过什么好事,只记得烦恼,烦恼,还是烦恼。

    英国演员Helen Mirren说,她进入中年太好了。作为一个女演员,被公众瞩目着,被上下评头论足,每次出门心里都紧张到极点,为自己的形象用了太多的心思。中年了,与美丽告别,那就专心演戏了。中年太好了。

    我常常看到街上的老头老奶牵着手散步,还见到超市中老夫推着轮椅中的老妻,他们总让我感动,这就是携手走过人生,相依为命的意义吧。它有一种平和安然的美丽。

    有段时间,我工作的地方,同事们不是单身的就是离婚的,还有偷情的呢。每个人都有脾气和潜在的不安伤感,谈起自己的临时恋人,都是抱怨和一种不必要的热恋,还有在工作台边黯然流泪的。遇到这种情况,人们都在为自己难过,没有精力和热情替他人着想。我那时无论如何高兴不起来,觉得自己是个新时期的异类,傻守着婚姻,不懂“自由”的魅力。

    刚来英国时,和一群没结婚的青年在一起,那时暗恋暗斗的也时有发生。男生女生都有自己的孤独。不妙的是,都是单身,还谁也看不上谁。真尴尬。

    上大学时,更可怕了。一入学,学校宣布校内不许谈恋爱。这一宣言提醒了同学们:哟,我们该谈恋爱了。所以同学们大谈特谈。我的宿舍简直象沸腾的南瓜地瓜汤,又甜,又腻,又烫人,让你受煎熬。

    四年大学生活,总有人热恋,失恋,单恋,暗恋,还有在宿舍打醋架的,此起彼伏,让人不得安宁。我在宿舍里也是演员之一,而不是观众。总之,我们全傻在一起。人生不傻一回,算白过。现在看见当初令我如醉如痴的人,我心里都不会有一丝的漪涟(这俩字不会写,不知对否)。爱是什么?不知道。但是,它绝不是两人隔着时空的想念。

    从我记事起,爸爸妈妈也有争吵。可是,为了家,他们都在改变自己。妈妈为了省钱,学会了自己做衣服,有一时期,我们全家的衣服都是妈妈做的。妈妈给经济节据的云南和杭州的亲戚寄钱,爸爸从不反对。爸爸退休后,担负了很多家务事。

    爸爸说过:为人父母不容易,为了你们,妈妈度过多少不眠之夜啊,盼着孩子上大学,又盼着孩子结婚生子,现在是盼着你们健康,不生病,不失业。

    婚姻是一生的琐碎担忧和挂念,但是婚姻确实是用金钱买不来的。缘份是上帝送给人类的礼物,它带来希望、喜悦、健康、安宁。为对方操劳是一种幸福,是愉快的劳动,是长期的契约,是梦想的归宿。

    金婚聚餐前,我还收到杭州表哥的电话,他祝爸爸妈妈快乐,也讲起文革时爸爸妈妈对他们的资助。他说:“土干,你在英国好好工作,不要担心爸爸妈妈,他们也是我的爸爸妈妈,我不会忘记他们对我家的帮助。只要他们需要我,我会飞到北京去的。”

    爸爸妈妈老了,喜欢安静,不喜欢被打扰,他们虽然盼我们回来,可住不了多久,他们就希望我们离开。

    现在守住婚姻的人在减少,等到金婚那天的人将会变得稀有。英国女王每年都要向全国过钻石婚(六十年)的夫妇送贺卡。女王宣布她将继续给她的臣民送钻石婚贺卡。但是,她将停止给百岁的臣民送祝寿卡,因为长寿的人增多了,她送不过来啦。看来守住婚姻比长寿难多了。

    在金婚聚餐尾声,爸爸妈妈切了蛋糕,点了蜡烛。国内现在讲究挺多,蜡烛一点燃,唰,一个小莲花座开花,里面奏出“祝你生日快乐”的音乐。爸爸妈妈对在座的人说:就看你们各位的了,希望你们都有金婚纪念的日子。

    爸爸妈妈这顿饭恐怕不及现在一个周岁婴儿的生日讲排场。但是,金婚的日子更有意义,绝大多数人都能有周岁纪念,但是只有少数人才有金婚纪念。到了这一天,人生也算欣慰了。

    祝正在寻觅的网友们早日找到自己的姻缘。

    祝愿爸爸妈妈安度晚年、健康长寿、平安快乐!

  • 西湖撑筏

    土干:西湖撑筏

    剑桥美,因为有剑河。在剑河里,你可以划船,也可以撑筏。小时候看电影《闪闪的红星》,就喜欢那撑筏的镜头。没想到北京也有撑筏的地方,叫西湖蒲,我就叫它西湖,让人联想一下美丽的杭州,那是我妈妈的故乡。

    这次回国,除了和小学同学聚会,也和中学同学聚会了。和中学同学聚会不是首次,四年前聚过。

    中学同学S家住在我家附近,他听说我回来了,很高兴。建议我们叫几个同学去看我们中学的班主任韩老师,我说可以。后来他又来电话,说我们一年比一年老了,趁着健康,应该出去爬山,河北有个灵山,问我想不想去。我说想。

    别说灵山,就是去内蒙草原,我都会答应,只有一个条件,必须有其他女同学加入,不能只有我一个女生。他说:这你放心,我们还是考虑周到的。

    从前的同学聚会很可怕。这么多人聚会,谁出钱?聚会就是公款吃饭,我难以下咽,这是腐败!这次聚会,我问能否学国外,来个AA制。S说,他们已经开始AA制了,这次外出就是AA制。我很高兴。

    S开始联络,发出AA制周末度假邀请。我以为会有4,5人参加,结果来了13个人,七女六男。S逗我,说大家想见我。他又说,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同学报名,这么多人开车去灵山有危险,都是盘山路,实在不安全,怕出事,建议改去野三坡,因为去那里的路平坦。好,就去野三坡。

    说好后,S就在野三坡定了五个房间,都是三人间。

    8月24日,我们来到指定地点集合。来的同学的职业各异,有会计,经理,处长,工人,科研,科员,警察等。我们3辆小车,11人,起程。在去野三坡的路上,将有另外一辆车加入,车内两人。这样,我们一共4辆小车13人。

    我坐在先锋车内。S开车领路,乘客有W,Y和我。S个子不高,当过兵,性格很好。男人个矮能造就美德,S就是个实例。他要是现在离婚,那20多岁的小姑娘敢噌噌追逐他。他开车技术好,还善言谈,我们一路愉快,十分好,他周到地为我们四人买了矿泉水。W是我们班的体育健将,她短跑很快。这么多年,她几乎没变,皮肤光洁红润,特别年轻。S说W和他在一起就像父女俩,这话既温暖又幽默,说千遍都不嫌多。Y是我们班的团书记,当年有很多先进称呼,家里的奖状多得都没地方贴了,她也是短跑健将。当年我们班女子四乘百米接力比赛连年称冠,就有W和Y的功劳。

    W说:咱当年短跑健将里有土干吧?
    我乐得合不拢嘴。
    Y说:土干不行,她可跑不快。

    Y记性也太好了,我只美了两秒钟。

    S是个部门经理,W和Y都是科员。

    一路上,自然谈到我们的班主任韩老师。她当年身材匀称,面目端正,就是太严肃。我见她会发抖的。她是我们学校语文教师里语文功底最好的教师之一,她写字娟秀,我常盯着她的字发呆,也模仿她的字。我认为她写的是王曦之体。

    韩老师对我的影响是痛苦的,我不知道是她可恨还是我可恨,也不知道其他同学对她的印象。中学期间,我甚至到系主任那里去要求调离班级,没被批准。

    我的理科成绩好,却没有用功过。当年高考复习,每个同学都有几套的数理化复习丛书,我一本都没有买,因为我连学校布置的数理化作业都完不成,根本没有时间看额外的书。我全部精力都放在语文上面了,还是考不好。韩老师教我们语文,她很不满意我。

    让我最痛苦的经历是这样的:

    她有一次把我留在学校,叫我的家长来领人。我爸爸来了。她对我爸爸说我偏科,不学她的语文课,上课走思。其实我白日做梦的表情在什么课上都体现,改不了。爸爸毕恭毕敬地听她数落我,说要协助老师帮助我提高语文。我憋了一口气,觉得十分窝囊。爸爸把我领回家后,我伤心地哭了一晚上,怨爸爸不为我辩护。爸爸说他要给老师面子,让我学会忍耐。三十年过去,我才理解爸爸当时的态度很明智。

    自那以后,爸爸给我买了一套《古文观止》,加强我的古文知识。我只翻了第一页,读了第一行,就泪汪汪,再没有翻看过,直到走笔今日。不是因为韩老师,我实在对它没有兴趣。

    我倒是听同学说,韩老师背后议论我,说我的作文好。

    和中学同学在一起自然想起这些,说起这些。在开往野三坡的路上,我提起这段往事,以S为首的同学们对我发起围攻:

    土干,你是错的。
    土干,你应该感谢韩老师,没有她的严格要求,你能有今天吗?
    你都走过这么多国家,心胸还这么狭窄。
    就是,我们要是抱怨一下,还是情有可原的。你就没有任何理由了。
    如今你比韩老师学历高了,就不应该再恨她。
    ……

    我自我辩护,结果挨批更甚。其实,在我的心里,我确实不恨韩老师。四年前,我还去她家看望过她。不恨的原因,也许是走的地方多了,也许是基督徒的原因。总之,我比过去的我宽容多了。我提起这些往事,也是因为它们突然因着同学聚会,闪现在我的头脑中。这么多年在英国,中学不愉快的事情几乎没有占用我的大脑空间。

    我当然也想起另外一些事情。一天,班里的女生D来到我的座位前,她说:我觉得老师对你有成见。可是,我认为你将是我们班最有前途的同学,说不出为什么。

    在那种失落的时候,听到这样的话是非常温暖的。当时我以为她说的是天方夜谭,却又不象随意捡来的好听的安慰话。我十分期待我那成功的日子,却又无望地低下头,我看不到将来。

    三十年过去,我不是我们班最成功的,也不是我们班最富有的,更不是我们班最有学术成就的。但是,我的今天被这些雪中送炭的真诚安慰吉言烘托着,它远远超出我对自己的个人未来的企盼。

    面对着S,W,Y的围攻,我不再为自己辩护,他们马上停止了对我的“批判”,也一一谈起韩老师。好像多数同学都怕她,她太严厉,说她不该同十几岁的中学生治气。因为她的性格,以至于我们当年的中学聚会要花很大的力气,才最终办成。这说明威严可以取得一时的尊敬,却得不到长久的人心。

    说话间,我们已经开进了风景区,北京房山县与河北交界处,山峦叠起,新修的公路,绿树成荫。我们如入古色古香的中国山水画中一样。北方的山非常苍劲,八月盛夏季节,干燥的北京也覆盖在葱绿的松柏与浓密的灌木紫藤中,一派生机勃勃。

    S的车技好,他能紧随前面车子的尾部,而不让你感到危险。稍有机会,他便超车。可能他们常开车队外出,前后四辆车配合默契,始终没有掉队分离的。

    我们下午四点出发,六点就到达目的地──野三坡。我们住宿的地方叫民族村,它由三排平房组成,排成U字形。每间客房是三人间。房内都有淋浴。我和Y同住一间。

    我们匆忙放下携带物品,然后去餐厅吃饭。

    八月的盛夏,在室内吃饭的很少,我们在院子里搭起的凉棚内吃饭。S说,饭早就定好了,是标准套餐。我们十三人围着一张长餐桌坐下,桌上铺着超薄塑料桌布,这是廉价餐馆的标志。

    我们那代人,尽管到了二奶时期,还是规矩。我们居然男生坐一边,女生坐另一边。坐定后,我们互相注目,觉得十分可笑。于是一起笑。

    L是位很体面的家伙,身材匀称,五官端正,和蔼可亲。他是一家电脑公司的经理。今天,他原本要给公司的人员教授业务课程,一听同学聚会的消息,他居然把课程给临时取消了。看到高级职员的自由了吧,实在不像话!

    L的加入,确实为我们聚会增加了欢快的灵魂,他太会玩了,满脑子游戏和笑话。就这么出众的一个人,我居然不记得他。到现在,我还是不记得我中学有这么个同学。其他同学告诉我,他当年是个小个子,很安静,我记不住他,是情有可原的。

    L看到我们男女界限分明的情景,他站起,说:不行,抓阄,按号入座。

    我撕下笔记本中一页纸,撕成13个小纸条,分别写上13个号,再把纸撮成纸团,然后抓阄。抓阄结果,还是男女分开坐,我们再笑。L说:不行,我们要把单双号分开,女生去抓阄单号,男生去抓阄双号。

    再次抓阄,男女终于间隔而坐入席,成功啦!

    S首先宣布,这次出游是AA制,大家都是同意的,采取多退少补方式,请每人上交200元。我们没意见,分别交给S200元。S说这钱由他来指挥花,但是由另一个人管理。结果是C管钱,她的工作是会计,数钱倍儿熟练,数罢,将2600元放在她的小手提包内,动作闲熟老练。

    我的左面坐着D。他既是我的中学同学,也是我的小学同学。我忘记谁也忘不了他。他在小学和中学都是小个子,好象比我矮半头多,现在他恐怕有一米八O。他小时候特别淘气,我在《师生重逢》中讲过,一个脸上带着鼻涕的小男孩跑回来,对丁老师说:他们都在那边看杀猪呢。那个男孩就是这个D。

    我上小学时老打架,和谁打过,都记不清了,但是,我记得和D的打架。打得太厉害了,D竟然把他哥给叫来了。他哥好象比我们大一岁,我当时从地下捡起半个砖头就向他哥的脚前投去,没想砸他,知道会出人命,所以故意扔在他哥的脚前的地上。他哥跳闪了一下,一愣。我赶紧跑回教室,插上门。可门不能老插着,有同学要出去上厕所。门刚一打开,他哥就挤进来了,手里拿着那半块砖。我吓傻了。他哥把砖头往教室外面一扔,赤手空拳打在我的胸上。我哭了,吓哭的,太惊险了。

    我问D是否记得这回事,他说不记得。我心想他当年经历的大战太多,他都不记得小型战役了。D笑着说:唉,小时候,我真混,怎么那么淘气呢?我自己也不明白。现在也做家长了,觉得老师家长真不容易。

    D工作以后,有过一次生死经历。由于他小时候淘气勇敢,这个勇敢让他化险为姨。他现在是个彬彬有礼的人,人也长得精神,对生活想得很开,很乐观。

    我带了一份中学同学的名单,我们一一念起,回忆每个人当年的笑话,曾经的外号,大家欢声笑语,几乎很少有人动桌子上的菜肴。这是个农家餐馆,没有旋转餐桌,我够不到餐桌另一头的菜,我们要时不时地把菜盘调换位置。

    我发现只有我在努力吃,我不想浪费。可是,我也要入乡随俗,不能太低头进取。两个小时后,饭菜都凉了,每盘中的菜并没有少很多,也就是说,我们只吃了餐桌上的一小部分。我们都喝了很多酒,反正今天不再开车。

    S说,吃够了吗?我们去看演出吧。大家离开餐桌去看民族演出。我看着桌上的食物,心中有些疼。

    我在云南看过民族演出,那应该算真的少数民族歌舞。野三坡的演出也不错。台上的演员很投入,是傣族阿哥阿妹之间的喜戏打闹的歌舞。过去看演出,还琢磨那个演员好看,现在就不了,都好看,年轻就是好看。

    看罢演出,S带我们在这个旅游区内散步,我们散到了河边。天很黑,远处游乐场彩灯镶嵌。还有很多看起来临时搭的棚子,棚内有一台大电视,后来知道,这是卡拉OK,游客可以点歌,银屏上显示歌词和画面。

    隔50米就有一个卡拉OK据点,能听见游客的歌声。那些歌我都没听过,这提醒我,我已经离开这片土地多年了。眯起眼睛,向夜空望去,一会儿,眼睛就熟悉了黑暗,分辨率提高了。我发现我们其实在一个低洼的盆地里行走,四面都是巍峨的高山,山谷中回荡着不是山歌的歌声。这份山区的宁静就是这样被游客打破了。

    S找到了一个地方,店小二拿来小凳子,我们坐一圈在月光下聊天。八月的夏夜很凉爽,店小二为我们生起了篝火。我们还可以在小店的凉棚下唱卡拉OK。

    Z唱了一曲李娜的《青藏高原》,这首歌难度很大,Z唱得很好。她原来是我们年级的中队长,一直喜欢唱歌。学校的文艺演出中,她总是独唱。Z鼓励我唱一首,我翻开歌本,没有我会唱的歌。Z一直是干部,有组织动员能力,她不放松,问我会唱什么,她来搜寻。我说我只会邓丽君的歌。说到这里,我感到我是老奶了,思绪永远停留在20年前,我为我的落伍低下头,认为她找不出邓丽君。Z真找到邓了。

    我唱了一首:

    送你送到小村外
    有句话儿要交代
    现在虽然是百花开
    路边的野花你莫采
    ……

    现在的年轻人没有几个知道这首歌的。一曲唱罢,同学们夸我好记忆,说:现在谁还唱它呢?时光飞逝,一去无返。

    坐在篝火旁,我们开始聊天,我很想知道国内的生活。谈话间,我知道同学们的工作都还可以,我很高兴。他们也问我英国的情况。

    我结婚晚,我的同学的孩子都上大学了,有的已经大学毕业了。也就是说他们的孩子到了关键时刻。

    国内一直存在职业歧视,不管知识分子受过多少磨难,人们还是崇尚知识。现在学位就是饭碗,不上大学,孩子家长都抬不起头。社会对学位的重视,反倒让学位价值跌损。假学位证书,低等大学的开设,干部在大学镀金,这些已经冲乱了就业市场。好象人们的出路只有上大学。我的同学都在为子女上学的事情操心,他们要拿出大量的储蓄做孩子们的学费和生活费。华人这种为子女投资的普遍现象是喜是忧呢?

    篝火燃灭了,店小二来收凳子,我们起身回旅店,山谷里依然有歌声。村中街道明亮,没有一点乡村迹象。

    这时是晚十一点,我们各自回到房间洗漱。由于是平顶平房,屋内被白天的太阳晒得象烤箱,我们打开了空调。很快房间室温下降,我们就关上了空调。其它房间的空调通宵开着,我们能听见空调马达声。

    国内的旅店越来越多,但是,它的设备却没有跟上。首先是淋浴厕所管道的不过关。如何打扫,下水道的味道总飘在浴室里。在英国有各种游客住宿,可以不提供毛巾牙膏牙刷床单,但厕所和洗漱间都是香的。因此,回国后就对厕所设备跟不上很敏感。我们能使火箭上天,就是解决不了厕所无味的难题。我的同学买了奢华小楼,还是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别管房屋多高级,厕所就是有味道。只有在为外宾开设的宾馆,才闻不到臭味。

    可能有些人不知道,即便是五星级宾馆,也安排中国人的住房区和西方人的住房区,同样价钱,但是厕所味道不一样。

    我洗完淋浴,舒服地躺在床上。Y接着去洗淋浴,她没发现浴室有什么不适合,却发觉床不干净,有头发。她怀疑旅店没有换床单。床单是雪白的,是否换了,也不能肯定。我到点就睡,不会熬夜,没闹过大年夜,11点了,我要睡觉,我喜欢在黑暗中暇想。

    Y洗漱完毕,说到隔壁去聊天。我这才意识到这是同学聚会,应该珍惜分秒,多和同学们在一起。我想在床上躺一会儿,再加入聊天,谁知我就迷糊了。Y聊了半小时天,其他同学说,咱怎么能把土干一人撩那儿呢,她多孤独啊,叫她来。Y于是回房间叫我,一出门,才想起,是哪间屋子呢?出来时没记住房门特征,她很怕进入男生间。北京的夏天蚊虫多,每个房间都关门关灯。她摸进我们的房间,摸到我的床,说:床上有人吗?她终于摸到我的脚。我醒了。我听她问:土干,是你的脚吗?我说:是。她说:你睡着了?我说睡了。Y听后,又出去了。

    Y第二天早上告诉我昨晚发生的事情,我确实记得有人抓我的脚。Y说他们后来聊得起劲,干脆在深夜两点又出去吃了顿夜宵,聊到凌晨3点才睡觉。

    我早上六点就醒了,洗漱完毕。Y也醒了。我以为我是最勤劳的晨鸟,谁知,其他同学早起了。他们是因为在外投宿不习惯,睡不着。我睡得很好。

    我们看到了昨晚夜下的山峦,它们很绿,又有些发蓝,让我想起苍山这个名字。当地人家已经在拴马,开店铺,一派繁忙景象,准备迎接游客了。我看表,才早上7点,这在英国是难以想象的事情。在台湾和香港也是这样,人们很勤劳,可以说是披星戴月地劳做。

    我们的早餐是鸡蛋,馒头,豆浆,咸菜。我喜欢北京的辣咸菜。最活跃的S和L没起来,大家去叫早,他们才起床。看来他们常出来玩,到哪里都能睡好。

    S让我们打点行李,装车,撤离。我们开着车前往西湖蒲。小车平稳地走在山脚下的公路上,山的峭壁直上直下,顽强的紫藤野枣灌木在山石中突起,点缀着冷酷的岩壁和贫瘠的山土,显示着生命的顽强和希望。我们的车在大自然的环抱下,显得渺小。

    野三坡在十渡的西边,我们一路的山水图就是十渡,它在去野三坡的路上,我们实际上在往北京开。所谓十渡,就是十个渡口,它蜿蜒在大山的脚下,十个渡口拉开战线,游客就显得稀少。在十渡的溪流间有各种水上运动,比如单人划艇,漂流等。西湖蒲是十渡中的一渡,它有个平展到河面,河水很浅,只有齐腰深。这个景点有个租筏港口。

    我们问价钱,十人坐大筏子,每小时100元,二人坐小筏子,每小时30元。我不敢说话,因为不懂国情。S让我们等待,说这价钱太高。

    在国内讲砍价。买东西成为很头疼的事情,我只去不砍价的地方买东西。否则,砍狠了,不善良,砍不狠,太吃亏,上下不得安心。

    我们等待多时,时间愉快,大家聊天啊。就在我们愉快聊天时,S也有战功。你猜他砍到什么程度?

    答案是:80元,可以划一个十人坐筏子,或两个二人坐筏子,时间是无限。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划十人坐筏子,停放后,再划二人坐筏子两条,一共80元。船老大也知道我们不会在这里玩一天的。

    我们十人上了十人坐筏子,有三人留在岸上。在筏子上,四人撑船,筏子在河中转圈,想去哪里,就去不成哪里。但是大家的“理想”是一致的,都想去河的彼岸,都认为自己撑的方法对。这让我想起文学网站,我们都想有个好的网站,切磋写作,坦诚相待。我们都努力。但是结果却是没有到达彼岸,就各奔东西。生活如此,难以控制,每每想起,我会伤心。

    我们在港口附近打了几个圈子,实在不能把它撑到任何地方,只有挣扎着回到港口,换撑二人筏子,大家轮流上筏子。反正同学们更热心的是聊天。

    二人坐筏子,最多是两个人撑筏,矛盾减少很多,筏子在河中竟然穿梭起来。我被让到第一轮撑筏,等我撑筏完毕上岸后,我发现同学们聊天火热,很少有人想再撑筏。于是,我那天就一直在撑筏,玩了个够。

    聊天是我的弱项,还是撑筏好玩。我欢喜地在河中穿梭,撑竿在我手中越来越自如,我的撑竿夥伴在变化。最后上筏子的是C。另一条筏子上是S和W──父女撑筏。

    我和C撑了很久,我们终于回到岸上。同学都说撑筏撑够了,不要再上筏子了,让我们尽情玩,我们又回到筏子上。开始,我们还追着S和W,前后穿梭。后来就悠然自得,温柔漂流了。C突然说,咱坐下吧,聊天。我又意识到我的贪玩,哪能不聊天呢。

    我们坐下,聊彼此的生活。从个人的恋爱,聊到各自的生活中的坎坷。C是个非常美丽的女子,就是现在,她也是美丽的。她向我诉说她曾经打官司的事情,我很有兴趣地听着。她的官司我不能细写,但是她的官司打赢了。我对官司很感兴趣,比如是否公正,递上多少红包,事情多复杂等等。

    C说她的官司在基层法院败诉,她哭了,她告到中级法院,就是丰台法院,她豁出去了。在中级法院,她赢了。人们都传说她有内线或是送礼了,她说她什么也礼也没有送,也没有认识人,却真的赢了。说到这儿,她悄声笑了,脸上有娇好的酒窝,面颊微红。

    我喜欢听这种故事,跟看包拯戏一样精彩。

    这让我想起著名播音员赵忠祥。他的情人上告他,赵说:瞧你长得那个样子,我能看上你的长相吗?谁信你啊?你能告倒我吗?你随便告。当时北京各个法院都拒绝接收这个案子,只有丰台法院授理了。结果是赵的情人赢的了官司。

    C谈了自己,也很想知道我的生活,我都告诉了她。她问得很细,十分关心我在异国它乡是否孤独,饮食是否习惯,是否想家,是否有合得来的朋友,英国人好交往吗?我们谈得如此投入,忘记时间,岸上的人齐声大喊,我们才如梦方醒。我们自如熟练地撑着轻筏,驶向港口。

    在我们撑筏溪流间的整个过程中,这段河面只有我们两条小筏子。

    在同行的同学中,有位柔情似水的女生,也称她为L。当年她娇滴滴,身子很弱,常请病假,还长期住院治疗过。多少年过去,她说话照样娇滴滴,表情丰富,还是柔情似水的样子。她的工作竟然是警察,官还不小呢。总之,我们中学班级当年叱咤风云的人物中,有个别的还在叱咤。但是弱小群族的撅起,都让我们跌破眼镜。想起爸爸对我说的话:莫欺鼻涕筒。

    上岸后,S象大哥哥一样问,玩得开心吧?下面的行动是吃午饭,饭馆在良乡。我还真饿了,撑了半天筏子,体力消耗很多。

    就这样我们车队出发了。沿途,我们看见各个渡口的游客在溪水间玩着各种项目。十渡丝毫没有人满为患的感觉,可以说是山高水清的好地方。

    S开车时说这路上有个桃园,有时间,可以去摘鲜桃吃。我们都说摘苹果行,摘桃太扎,皮肤受不了桃皮上的毛儿。S说可以带我们去买农家的桃子。说着,我们看见路边一个小凉棚,有农民在那里卖桃子。我们车队停在路边,问价钱。农人说10元给6斤。S又开始砍价,说10元给7斤如何,我们13人,每人买10斤。农人立刻答应。农人有二位,女的大概50岁的样子;男青年好象20岁上下,浓眉大眼,个子不高,很随和的样子。他们俩忙碌一阵,发现棚内的桃子不够,女的让男的继续称桃子,她回桃林再摘些来,请我们耐心等待。

    凉棚中也卖红枣鸡蛋。P同学问那男青年:

    “这鸡为什么下的蛋?”
    “您的问题有很深的哲学道理,我答不出。”男青年回答。

    我们都笑,也觉得这男青年很幽默机智。P解释:

    “嗨,你误解我了,是喂饲料的喂,不是因为的为。这鸡是喂什么下的蛋?这很重要。

    我们都大笑。S说:

    “小伙子,看到你,我想起我的女儿,你是不是在上大学了?”
    “是,我在上大学。”
    “放暑假,回来帮家里干活,是不是?”
    “是。”
    “去摘桃子的是不是你妈妈?
    “是我妈妈。”
    “看看,人

  • 老土进城

    土干:(三)老土进城 (小品习作)

    出场人物:

    爷爷
    奶奶
    呆呆
    土豆
    群众客串

    第一场 电视内外

    (大幕徐徐升起)

    (爷爷家的客厅,一台电视机,一套沙发,爷爷,呆呆,土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中是晚间新闻。)

    土豆:爷爷,你什么时候看完新闻啊?我要看27频道。
    爷爷:你都看一天27频道了,现在该我看了。

    (爷爷继续认真地看电视。奶奶上场。)

    土豆:奶奶,你怎么老在电视机前走来走去的?爷爷看不好电视。
    奶奶:奶奶忙啊。谁象你们这样一天到晚看电视,家里脏了,谁收拾?
    土豆:爷爷,新闻什么时候完啊?
    爷爷:你着急什么?
    土豆:哎呀,27频道现在正好看呢。
    爷爷:你上瘾了,那些动画片有什么好看的?你看,新闻里说,首都博物馆展出卢浮宫雕塑呢,新闻才好看呢。
    土豆:呆呆,什么是卢浮宫?
    呆呆:Louvre。

    奶奶:土豆啊,你可不能这样总看电视啊,要好好学习。
    土豆:奶奶,你是说我没有好好学习吗?
    奶奶:不是啊,我是说你看电视多了,会影响学习。我从来没有看你做过作业。
    土豆:现在放假,没有作业。我看电视就是学中文了。(学 L'Oreal 广告词,声音变细。)因为每个人的肌肤都很独特,你值得拥有!
    奶奶:真是看电视太多了,连台词都记住了。

    爷爷:好了,新闻完了,你看27频道吧。
    奶奶:别。还没听天气预报呢。
    爷爷:哟,过了,现在都报石家庄天气了,北京明天多少度呢?
    土豆:29度到35度,我看见了。
    爷爷:我们真是老了。土豆又聊天又能看电视,一心二用啊。
     
    (土豆开始看27频道,爷爷,呆呆,奶奶看报纸。)

    土豆:北──京──欢──迎──你──,欢迎你,欢迎你,欢迎你,欢迎你。(他跟随电视广告中刘欢的北京奥运主题歌声唱道。)
    爷爷:小鬼唱得还行。
    土豆:奶奶,你知道吗?奥运有五个福娃,叫贝贝,晶晶,欢欢,迎迎,妮妮,就是“北京欢迎你”。
    奶奶:原来是这样,我还真不知道。
    土豆:奶奶没有好好学习。

    (继续看电视。)

    土豆:八点了。爷爷,你不是要看什么山吗?
    爷爷:对了,土豆真好,提醒爷爷了。
    呆呆:什么什么山啊?
    爷爷:井岗山。
    土豆:对,就是井岗山,那里有毛。

    (全家看《井岗山》,银幕上,毛,朱,陈(毅)在吵架,声音非常大,仨人都急了。)

    土豆:唉,家里吵,网上吵,电视里也吵。大人真是 crazy, grumpy, noisy, bossy。
    奶奶:他在说我们什么?
    呆呆:疯狂,抱怨,吵闹,霸道。
    奶奶:就你好!(对着土豆说的。)
    土豆:Take it easy! 奶奶。
    奶奶:说中文!奶奶听不懂。
    土豆:玩笑啊玩笑。(搂着奶奶。)

    (继续看电视,毛生病了,同志们去看他,音乐起,抒情柔美。)

    土豆:怎么搞的?英国说毛不好,这里他不是挺好的吗?哎,中国英国总是反的。
    奶奶:还有什么是反的?
    土豆:英国人说话声音小,中国人说话声音大。

    (爷爷,奶奶,呆呆一起笑。继续看电视。)

    土豆:啊!(突然地大喊)
    奶奶:还说我们说话声音大,你吓我们一跳。
    土豆:蚊子咬我!(眼睛睁大,气愤地。)
    爷爷:唉,蚊子喜欢小孩的血。赶紧抹些花露水。

    奶奶:明天我们进城去首都博物馆看卢浮宫雕塑吧?
    爷爷:好啊。我们要自己带水带中饭。
    奶奶:别土了,让人家笑话,在外面买中饭吃多好?博物馆里有餐厅的。
    爷爷:我不爱吃饭馆的饭。
    土豆:我不要喝带的水,到街上买冰冻饮料好喝。到饭馆吃饺子和面条好。
    奶奶:买的水有些不干净,你会拉肚子的。
    土豆:我少喝点不行吗?
    奶奶:老土,别带中饭了。
    爷爷:带!
    呆呆:带什么呢?
    爷爷:花卷夹红烧肉。
    奶奶:不带!
    土豆:看看,又吵。
    爷爷:算了,不带了。

    土豆:啊!(非常大声地,用双手做打蚊子状,没有打到一个蚊子。)啊!(跑开。)
    奶奶:土豆,你干吗?你跑哪去了?
    爷爷:土豆,你没打跑蚊子,蚊子倒打跑你了,有意思。
    土豆:客厅里有蚊子,咬我九个包了。我在厕所,这里黑,没有蚊子。……啊,啊,厕所也有蚊子,哎呀,它们又咬了我三个包。
    奶奶:赶紧擦花露水,蚊子就不咬你了。

    (一会儿,土豆再次出现在客厅,微笑,扬起手臂,手中拿一小喷雾器。)

    奶奶:喷雾器里是什么?
    土豆:花露水。(把腿架起,继续看电视。)

    (电视里,贺对毛含情脉脉。)
     
    土豆:噢──,她真爱他啊!(突然怒目圆睁,举起喷雾器。)
    呆呆:少喷点花露水,呛人了。

    (土豆手指按一下喷雾器。)

    土豆:快来看!我喷死了一个蚊子在我的腿上。

    (爷爷,奶奶,呆呆围观。)

    (大幕徐徐降落)

    第二场 公车上下

    (大幕徐徐升起)

    (一个公共汽车站牌,土豆搀扶奶奶走向车站,爷爷,呆呆并肩在后面跟着。)

    奶奶:土豆跟奶奶最好了。
    土豆:我喜欢奶奶。
    奶奶:为什么啊?
    土豆:奶奶给我做饺子吃。

    (四人站到公共汽车站牌下面。)

    土豆:呆呆,站牌上哪个字是这个站?
    呆呆:在这儿(指着车牌上一个地方),“土家庄”。
    土豆:噢,我应该知道的。

    呆呆:妈妈,昨晚睡好了吗?
    奶奶:不太好,老了,睡不好,夜里起来吃安眠药,才睡着。
    土豆:啊,奶奶,你的牙呢?
    奶奶:哟,(摸牙)忘戴门牙了。
    爷爷:你看,出门匆匆忙忙的,忘这忘那的。
    奶奶:不戴就不戴。
    爷爷:不好看。还是回去取一下。
    呆呆:妈妈,回去取一下,慢走。我们在这里等你。

    (奶奶走下舞台)

    爷爷:土豆,北京好不好?
    土豆:还行吧。
    爷爷:以后还回来吗?
    土豆:还回来。
    爷爷:为什么?
    土豆:因为你们想我。
    爷爷:你长大想干什么。
    土豆:(遥望走远去的奶奶)我长大想当牙医。等我的呆呆老了,没牙了,我给呆
       呆做新牙。
    爷爷:好啊,挺孝顺的。
    土豆:爷爷,你知道吗?当牙医比当科学家挣钱多。到时候,我每年工作六个月。

    爷爷:另外六个月干什么呢?
    土豆:到非洲,免费给那里的人看牙。
    爷爷:还去非洲呢,你先回中国来给中国人免费看牙吧。
    土豆:那时中国就很斯壮了,现在中国就斯壮了,英国学校的老师说的。
    爷爷:其实中国有很多穷人。
    土豆:我应该想到了,英国中国总反着说话。好吧,我就给中国人免费看牙。
    呆呆:跟真的似的。

    (奶奶上场)

    土豆:奶奶回来了,我看看你的牙。嗯,真是好看多了,这牙跟真的一样。
    奶奶:让你们久等了。
    爷爷:等得值得啊,土豆给我们上了一堂伟大的国际主义教育课呢。
    奶奶:是吗?看,车来了。

    (一个能移动的公共汽车局部模型上场,该局部有车门,门的左右各有一个刷卡机。
    三位群众演员将它推上场,正好停在站牌前面。要有喜剧效果。三人为售票员,乘
    客甲,乘客乙。爷爷等四人上车。)

    售票员:上车的同志从中门上啊,有卡的同志请刷卡。
    呆呆;我们四个人,就一张卡。
    售票员:那就刷四下。

    (呆呆在左边刷卡机上刷了四下。)

    售票员:不是啊,您刷多少下,它只算你一下。
    爷爷:这就好。不然,我的手哆嗦,在机器前一颤抖,十几张车票就没了。
    售票员:大爷,您放心,用卡方便着呢,不会多收你钱的。
    爷爷:技术真先进啊。
    呆呆:我该在哪里刷另外三下呢。
    售票员:你在右边刷卡机上再刷一下。你要等一会儿,再回来刷另外两下。

    (呆呆在右边刷卡机上刷了一下。)

    爷爷:呆呆,看见北京的变化了吧,这公共汽车可好了,为迎接奥运会,全是新的。

    售票员:请哪位同志发扬风格给老大爷让个坐。

    (乘客甲站起。)

    售票员:同志,谢谢你。老大爷,您坐下吧。
    爷爷:(环顾左右)是说我吗?
    售票员:大爷,就是您,给您让坐了。
    爷爷:(对乘客甲)唉哟,唉哟,不用啊,你坐你坐。
    乘客甲:您坐。
    爷爷:我站着挺舒服的。
    奶奶:老头子,你坐下。八十岁了,还要逞强!
    爷爷:(对乘客甲)那我就坐了。谢谢,谢谢,谢谢。
    土豆:呆呆,我爷爷在家里和在外边都不听话。

    售票员:(对呆呆说)同志,您现在可以刷另外两下了。
    土豆:我来刷。

    (土豆从呆呆手中接过卡,走到车门前,左刷一下,琢磨机器上的显示,右刷一下,
    再琢磨。满意地回到呆呆身边。)

    土豆:呆呆,机器马上告诉你卡里面还有多少钱。
    呆呆:真的?我还不知道这回事呢,我们还剩多少钱?
    土豆:47块8毛钱,刷一下,少4毛钱。
    呆呆:土豆真行。
    土豆:呆呆,我是不是好好学习了。
    呆呆:是。

    售票员:请哪位乘客发扬风格,给大妈让坐。

    (坐在呆呆身边的乘客乙站起,座位空着。)

    土豆:呆呆坐。

    (呆呆环顾四下,表情尴尬。)

    呆呆:这周围没有比我小的乘客吗?
    土豆:呆呆赶紧坐下,不要象爷爷那样不听话。

    (呆呆坐下,又想站起,坐立不安的样子。低头,很难过。)

    售票员:下站是土家河,下车的乘客,请您往后门走,准备下车。

    (乘客乙往后门去,走下场。呆呆拍着自己的胸,松了口气。)

    土豆:呆呆怎么了?
    呆呆:我以为他给我让座呢,原来他是要下车。
    土豆:刚才有人给奶奶让坐。那个大妈不是你,是奶奶啊。
    呆呆:你刚才怎么不告诉我呢,让我白紧张。
    土豆:呆呆怕变老。
    呆呆:是啊。到了有人给我让座的时候,我就真老了。
    土豆:呆呆别怕。等你又老又呆时,我照顾你。

    (土豆向前张望,看车上的电子报站牌。)

    土豆:呆呆,下一站是“在家欢”,这个名字好。在家就是欢乐。
    呆呆:(站起,向前张望。)那不是“在家欢”,是“左家坎”。
    土豆:哎呀,怎么搞的?三个字,看错两个。
    呆呆:土豆要更好好学习。

    土豆:我们到哪一站下车?
    呆呆:公主坟。
    土豆:公主坟?是公主的家吗?
    呆呆:是公主的tomb。
    土豆:啊──!不好啦。我们要开到地的下面去了。

    (大幕徐徐降落)

    第三场 参观首博

    (大慕徐徐升起)

    (舞台上有一张桌子,这张桌子在表演过程中将有三个用途。一位女演员将表演不
    同的群众角色。爷爷等四人上场。)

    土豆:奶奶,刚才在车上,呆呆以为人家叫她大妈,她不高兴了。
    奶奶:你怎么知道她不高兴了。
    土豆:因为她真的呆了。
    奶奶:怎么讲。
    土豆:她都不会过马路了。
    奶奶:怎么不会过马路呢?
    土豆:过马路应该先看左后看右。可是,呆呆是先右后左。
    奶奶:是吗?这可危险。
    爷爷:都是在英国住呆了的。
    土豆:呆呆还说她是变色龙呢。说她能变中国龙,也能变英国龙。
    爷爷:胡说,她根本变不了。
    奶奶:嗯,我家有变色土豆。

    爷爷:看,到首都博物馆了,大不大?
    土豆:真大。
    奶奶:我们在首都博物馆前照张相吧。
    一起:好。
    爷爷:同志,请你帮助我们照张象。

    (一群众演员给他们照相。爷爷等四人列队站好,咧嘴笑,笑得越憨越
    有喜剧效果。)

    爷爷:同志,谢谢你。
    照相者:不谢。
    奶奶:我去看看门票是多少。

    (奶奶走到舞台边,张望,回来。)

    奶奶:成人50元一张,70岁以上的人还有学生是25元一张。
    爷爷:这么贵呢。
    奶奶:如果不看卢浮宫展览,70岁以上是免费,学生是15元。
    爷爷:那咱就不看卢浮宫了。
    呆呆:既然来了,就去看么。这125元我来出。
    爷爷:谁要你的钱!
    奶奶:算了,陪孙孙去看卢浮宫展吧。
    爷爷:那就买票吧。

    (奶奶去买票,回来交给每人一张票,土豆欢喜地看着手中的票。
    他们走向桌子,那里假设是入口,群众演员收票。)

    (这时,舞台的桌子上应该摆放两个雕像。爷爷等四人要显出在
    拥挤的人群中,伸颈垫脚,急于要看展出物品的样子。)

    爷爷:我说什么来着,看人吧。每件展品围得水泄不通。
    奶奶:最烦老头子,老是抱怨!
    土豆:呆呆,我看不见啊。
    呆呆:咱在这里等着,我就不信,他们不走开。
    奶奶:哎呀,我都喘不上气了,人太多了,空气不好。
    土豆:大家都在照相。

    (一女士和一七岁小女孩上场,挤近雕像。)

    女士:过来这里。看这个雕像,(像广播员一样念道)阿芙罗狄忒是
       奥林匹亚十二主神之一,爱,美,和欲望之神。这尊雕像带着
       女神标志性特征:右手拿一只苹果,左手持镜子的手柄。阿芙
       罗狄忒手中的苹果使我们想到由不睦女神厄里斯引起的三位女
       神赫拉,雅典娜,阿芙罗狄忒间的美貌竞赛。(念到这,捅一
       下小女孩的肩),记住了?回家我考你。
    女孩:妈妈我累了。
    女士:我更累,都是为了你。你现在不懂我的苦心。
    呆呆:(侧耳细听,对观众说)她累,我不累。
    土豆:(对观众说)她在给呆呆念呢。
    女士:(继续讲解另一个雕像)再看这尊雕像, 在雅典,胜利女神有时
       用作女神典雅娜的修饰语,带有翅膀,常表现为奔腾状,头戴冠
       冕及战利品饰,以吹响号角的姿势来宣告胜利。

    (女孩揉眼,疲倦状。呆呆手托耳朵继续听。女士念完,带女孩走下场,
    呆呆跟着要走下场。)

    土豆:(拉住呆呆。)请你给我念,象她那样地念。
    呆呆:我认不全字。
    土豆:念!
    呆呆:(念)阿芙罗狄忒头像。这尊女性头像线条匀称,头发浓密,中分。
       除鬓头外均被发带裹起。这尊头像属于公元前五世纪雕像的系列仿
       品之一,据称是博盖塞所藏仿品中最好的一件。
    土豆:浓密是什么意思呢?
    呆呆:很多的意思。
    土豆:仿品是什么意思呢?
    呆呆:不是原来的雕像,是照着原来的雕像另外做的。
    爷爷:仿制品也拿来展,我国拿兵马俑真品出国展览,损坏了几件呢。
       中国人比法国人诚实多了。
    呆呆:土豆,只有这两个词不懂吗?
    土豆:其它都不懂。
    呆呆:那我就不念了。

    土豆:前面展室还有展品呢。
    工作人员:同志,请稍等。里边人太多了,要出去几个人才能再进几个人。
    呆呆:我们等在这里。

    工作人员:现在可以进三个人。
    爷爷:哟,我们四人是一起的。(指着呆呆和土豆)看他们俩这么瘦,
       俩人算一人吧。
    工作人员:大爷您真逗,您四人一起进去吧。
    爷爷:唉,谢谢您。

    (一女记者上台。)

    土豆:这里的展品都是大的雕像。
    记者:唉,大妈,我是中央电视台的,我能采访您吗?
    呆呆:(全呆了,望着记者说不出话)
    土豆:(拉着呆呆的手摇晃,关切地注视着呆呆。)
    记者:(迎着呆呆走去,与呆呆擦肩而过,停在奶奶面前。)
    奶奶:哟,采访我吗?可以。

    (记者拉奶奶走下场。爷爷望着她们的背影笑眯眯。)

    呆呆:(对观众说)老土进城,肉跳心惊!
    土豆:(对观众说)应该都叫同志,省得呆呆发呆。
    呆呆:为什么采访我妈妈呢?
    爷爷:这说明,连老人都来看展览,展览一定吸引人。
    土豆:哎呀,要是奶奶不回家取牙,就更好了。
    爷爷呆呆:怎讲?
    土豆:连牙都没了,还来看展览,更吸引人。
    爷爷:嗯,真是。有些人几个十年搞不懂的道理,有些人一个十年就能搞懂。
    土豆:爷爷说的我不懂。
    呆呆:有些人能搞懂很深的道理,就是搞不懂中文。
    土豆:嘿嘿嘿。

    (奶奶上场。)

    爷爷:中央问你什么了?
    奶奶:什么中央,那是央视记者。她问我今年多大?我说我78,
       他们都不信。
    爷爷:还真让他们抓到一个老的。
    土豆:越老越好。
    爷爷:还问什么了?
    奶奶:问我为什么来看卢浮宫展览。
    爷爷:你说啥?
    奶奶:我说这希腊雕像还真好看。
    爷爷:卢浮宫不是法国的吗?你怎么说希腊呢?
    奶奶:哎哟,我说错了,糟糕。
    土豆:没关系,他们不用这个采访就行了。
    奶奶:别介。我昨晚好象听到希腊雕像卢浮宫什么的。
    爷爷:别怕,是希腊雕像。你真行,现买现卖。
    土豆:爷爷坏,把我也说晕了。
    奶奶:(松口气,拍胸。)老头子坏,吓唬我。
    爷爷:下次再有人采访你,就说不愿意。
    奶奶:我就是要接受采访,你管不着!

    (继续看展览,土豆摸前额。)

    土豆:我累,饿死我了。我要出去。
    奶奶:都是为你进来的,还没看完,怎么能出去?
    呆呆:他没见过这么多人,真不行了。
    爷爷:那咱们出去吧。

    (四人围着桌子走,寻餐厅。这时,桌子上的雕像被移走,摆上四把椅子。)

    奶奶:(对着一个方向问)同志,餐厅在哪里?在地下室?谢谢。

    (四人继续围着桌子转)

    奶奶:同志,请问餐厅怎么走?在前方?好,谢谢。

    土豆:哎呀,没路标,真不方便。
    奶奶:噢,这就是餐厅了,人挺多。没空位子。
    爷爷:我就说自己带吃的方便。
    呆呆:别说了。
    爷爷:我要说。(指着一个方向)你看那边,人家坐在那里,吃自己带的
       中饭,多好呢?
    奶奶:看看餐厅里卖什么?(走下场)

    奶奶:(再上场)哟,餐厅整修,今天没有中餐,只卖麦当劳。
    爷爷:我不吃麦当劳!
    奶奶:土豆吃。
    爷爷:多少钱一个?
    奶奶:15元一个。
    爷爷:一个洋馒头,15元!哼。
    奶奶:没别的,就吃这个吧。
    爷爷:只能吃这个了。出去吃,咱们的门票就作废了。
    奶奶:我去排队。
    呆呆:我跟你去。

    (爷爷,土豆坐下等待。)

    爷爷:唉,这么大的首都博物馆,没有中餐卖,什么世道!
    土豆:麦当劳也好吃。
    爷爷:好吃个屁。他们卖些盒饭也行啊,比如面条,炒米饭。
    土豆:我喜欢鸡蛋炒饭。
    爷爷:你不是说喜欢麦当劳吗?
    土豆:鸡蛋炒饭更好。我饿死了。
    爷爷:谁让你昨晚不支持我带中饭的。
    土豆:我不知道这里不卖蛋炒饭啊?

    (呆呆上场。)

    爷爷:还没买来?
    呆呆:排队很长,要用微波炉热麦当劳。
    爷爷:哼,等,多麻烦,当初应该带饭。
    呆呆:爸爸有完没有?到这会儿了,再抱怨没用。
    土豆:不许 grumpy !
    爷爷:都不听我的,还说我土。你们洋,洋到只有麦当劳了。
    土豆:我等不了,饿死了。
    呆呆:还有烤香肠,不用排队。
    土豆:好,好,我要吃。
    爷爷:怎么卖?
    呆呆:食指这么大一根,4元。
    爷爷:贵死。
    呆呆:要不要吃?
    土豆:给我和爷爷一人买一根吧。

    (呆呆下场。土豆爬在桌子上,表现没有精神的样子。呆呆复上场,
    手拿两根香肠,香肠插在竹棍上。)

    呆呆:来,吃香肠吧。

    (呆呆下场。爷爷,土豆吃香肠,做怪样。手持竹棍,不再吃。
    奶奶,呆呆复上场,一人拿一个餐盘,盘上放着麦当劳。)

    呆呆:我们就卖了两份麦当劳,这么贵,先尝一下,省得不爱吃,扔掉浪费。
    爷爷和土豆:我们不爱吃这个香肠。
    奶奶:真讨厌,难侍候。就知道你不爱吃。
    爷爷:谁讨厌?我说带中饭,没人听我的!
    奶奶:我们辛苦排队,你坐这还发牢骚。
    土豆:爷爷,赶紧吃麦当劳吧。
    奶奶:呆呆,咱俩吃他俩不吃的香肠吧。
    爷爷:(把香肠给奶奶)你尝尝,好吃吗?
    奶奶:有啥不好吃的。
    土豆:不好吃!
    呆呆:什么不好吃?
    土豆:这个麦当劳不好吃!
    呆呆:你毛病!再挑食,我送你去少林寺,罚你挑水扫院喝稀饭!
    爷爷:哈哈,真有意思了。这洋馒头中国人不喜欢,连小洋人他也不爱吃,
       可见这麦当劳做得不地道。崇洋媚外,媚得不真,连自己的东西
       也丢弃了,结果是什么都不是!
    奶奶:老头子闭嘴吃饭!
    呆呆:这顿午餐吃出爱国主义了。
    土豆:什么?爱锅煮鸡?
    奶奶:对,奶奶今晚给土豆煮鸡吃。
    土豆:我要吃烤鸭。
    奶奶:你和爷爷把这麦当劳吃了,今晚才给你吃烤鸭。
    土豆:爷爷,赶紧吃麦当劳吧。
    爷爷:我要吃蔬菜!
    奶奶:这里不是有沙拉吗?
    爷爷:酸布唧唧,牙倒!
    土豆:还有李子呢。
    爷爷:哎哟,更有意思了,听说过吗?李子当中饭。
    呆呆:不吃就算了,饿一顿没啥。
    爷爷:哟,你们万里归来,给我们带来饥饿,好意思吗?
    土豆:以后我们就不回来了。
    奶奶:你敢不回来!
    爷爷:算了,吃吧。这叫饥不择食!
    土豆:四个字,是成语,我也会一个成语:老马识途。我们今天来
       首都博物馆就是老马奶奶带我们来的。

    奶奶:都吃完了?
    爷爷:吃完了,不容易啊,天下最难吃的饭。
    奶奶:咱们走吧。

    (四人离开餐厅。桌上三把椅子被拿下,剩一把椅子。四人绕舞台走,
    做离开餐厅,去展厅状。)

    奶奶:这顿中饭是气饱的,我不看展览了,这有个座位,我在这午睡,
       你们去看展览吧。
    爷爷:好,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我们去看展览。

    (爷爷,呆呆,土豆下场,奶奶坐下打盹儿。)

    奶奶:(打盹儿,突然醒了,看手表,掏出手机打电话。)
    土豆:哈喽。
    奶奶:哈什么喽?说喂!
    土豆:喂。
    奶奶:你们看到哪里了?
    土豆:看到皇帝穿的黄袍了。
    奶奶:噢,好好看,好好学习。
    土豆:好。
    奶奶:(挂上电话,继续打盹儿,又醒,再拨手机。)
    土豆:喂。
    奶奶:看到那儿了?
    土豆:看到北京四合院的门儿了。
    奶奶:好好看,好好学习。
    土豆:好。

    (奶奶挂电话,继续打盹儿,又醒,拨电话。)

    土豆:喂。
    奶奶:怎么还不下来。
    土豆:没看完呢。
    奶奶:看哪儿了?
    土豆:看到过去的中国的钱,一万圆。
    奶奶:下来吧,奶奶累了。
    土豆:爷爷跟你说。
    爷爷:怎么啦?
    奶奶:我累了。
    爷爷:睡半天,还睡累了?
    奶奶:赶快下来,你不能看这么久,年纪大了,悠着点儿。
    爷爷:好,我们马上下来。

    (爷爷,呆呆,土豆上场。)

    土豆:哎呀,奶奶你要干什么?我还要看呢,你不是让我好好学习吗?
    爷爷:嘿,我们就要看到卖冰淇淋的地方了,这盒冰激淋的钱省下来了。
    土豆:奶奶要是晚醒十分钟,我就可以吃冰淇淋了。
    呆呆:我们回家去买冰淇淋。
    土豆:呆呆,下次不带奶奶出来,她怕累。
    奶奶:没我这匹老马,你找不到首都博物馆。
    土豆:我知道怎么坐车。
    爷爷:怎么坐车?
    土豆:从土家庄坐九百九十九路车到公主坟,转一路车到工会大厦。
    爷爷:他还真行。
    土豆:要不爷爷奶奶回家,我和呆呆继续看。
    奶奶:不行,一起回去。
    土豆:哎呀,没玩够。
    呆呆:他还惦记着冰淇淋呢。
    爷爷:回家吃烤鸭吧?
    土豆:牙迷,牙迷。
    奶奶:我也没吃好中饭,赶紧回家买烤鸭。
    爷爷:赶紧回家

  • 师生重逢

    土干:(二)师生重逢

    丁榕老师是我的启蒙人。她是全国模范班主任。《丁榕老师》一文中有详细介绍。我在网上发表《丁榕老师》后,有网友建议我应该与丁榕老师联系。我2006年与丁老师联系上了,去年回国没能与她见面,因为我在北京时,她在贵州。今年回国第一天,我急忙与她联系,看看能否有相见的可能。我们根据各自的日程,发现8月18日星期六这一天可行。丁老师马上决定就在这一天,她又问我是否想见我们小学班级的其它同学。只有一周的时间去寻找小学同学。我说想见。

    丁老师找到了我们小学班级的班长,他曾经当兵13年。他接到丁老师的电话后说:“放心吧,丁老师,我保证完成任务,让您满意。”

    我也与班长联系,问他能找到几个同学,30多年没有联系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班长说大概能找到4,5个,因为他也不在家乡工作。他与家乡工作的同学取得了联系,并在我们小镇的淮杨村连锁店定了一个10人位餐桌。18日晚六点,丁老师将来我们这个北京郊区小镇与同学们见面。

    两天后,班长告诉我已经找到了十几位同学,他一一说起同学的名字。很多名字我都十分生疏了。四天后,班长又说找到了20多位。第五天,我被告知找到30多位。实际上,丁老师要见同学的消息,一传二,二传四,一下子传开了。

    丁老师在我们小镇一共带过两个班级,我们班是她带过的第二个班级。丁老师要回来见同学的消息不胫而走,被第一个班级的同学打听到了。结果,18日那天,他们“劫持”了丁老师,上午9点,就把丁老师接到小镇。也就是说,丁老师上午与他们班学生见面,下午与我们班学生见面。

    我不善社交,不喜欢热闹。老同学聚会我不会反对,但内心很紧张。原本4,5人的聚会变得越来越庞大,我开始全身酸痛,手也发抖。我请爸爸给我纸墨毛笔,希望用写毛笔字的方法来控制住我的紧张。班长也来电话,让我放松,有他主持呢。班长把餐馆定的桌位,从一桌,变成两桌,又变成三桌。

    见面的时候终于到了,我竟然让我爸爸送我到淮杨村餐馆。他把我送到餐馆门口才离去。已经有7名同学在那里了。

    30多年不见面,相见十分有趣。第一到的同学与第二到的同学眼对眼地琢磨;第三位琢磨先到的两位,先到的两位一起琢磨新来的一位;最后到的就被大家一起琢磨;我到场时,和别人一样,被男女同学好生琢磨了一番,很多人没有认出我来,认出我的同学有意不说话,十分有趣。

    都说同学不能相见,男生尤其变得恐怖,很多都是秃顶大腹的。我倒是没有这种感觉。女生们确实鲜亮年轻,但是男生也不逊色。

    丁老师终于出现在聚会中,高潮来了。我故意没有与丁老师多说话,其它同学争着与她说话。与丁老师重逢,我感慨万分:

    我小时候傻傻的,不入女生群,不知道爱美,只看到了丁老师美丽的脸。如今她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已经是一位人到中年,走下坡路的女人了。我的白发和皱纹都在提醒我青春不再。如何迟缓衰老是多数女人所关心的事情。

    再见到丁老师,我真的认为人生很美丽。她63岁了,脸还是那样美丽,她的身材棒极了。她的背影就像一位专业舞蹈演员。街上20岁的女士的身材也不如她的。有些女生张开双臂,把丁老师搂在自己的怀里。过去最淘气的男生彬彬有礼地与丁老师握手。

    班长让大家安静下来,入席。他简单说了聚会计划始末,不愧为军人,说话一套一套的。然后他请丁老师给我们讲几句。

    丁老师用她特有的沙哑亲切的声音讲起从前,我用我的记忆写下下面的内容。

    我家住在北京郊区,它算个小山区。60年代初,这里是一片坟地,山上住了三户农民。国家决定在这里设立国防研究所,让三户农民搬迁了。研究所建立在山上,山下建有一片职工楼,一个菜店,一个百货店,一个水果店,一个邮局。这里还有一个大广场,可以当球场,也是电影场。我小时候常看露天电影──大木头架子上挂一块白布做的银幕,银幕两边都能坐观众。正面观众多,我就在反面看,看反字很在行。遇到大风天,银幕上的人物就随风漂摆。

    这个小镇就这样形成了,它不如北京城内热闹,甚至不如一个普通的县城繁华,生活非常单调。1980年,文革后第一批大学生被分配到这里时,很多大学生都感叹小镇的荒凉,纷纷找各种渠道调离这里。

    丁老师家族三代都有人就学于中央美术学院,这是中国绘画艺术殿堂的象牙塔。60年代中期,丁老师也是中央美术学院的学生。周恩来总理在一次讲话中提到中国要发展,一定要加强教育。所以,很多中央美院学生毕业后,奔赴中小学当美术教师。就这样丁老师来到这个荒凉的小镇当小学老师。她开始当美术老师,后来才当班主任的。

    这个小镇的特点是军队干部子弟多,工农子弟少,这里的军人基本是技术军人,大学生出身。解放后,虽说知识分子一直受打击,但是,人们内心还是崇尚知识。班主任在选班级时愿意带军队干部子弟多的班级。其中一个班多是工农子弟,被其它老师挑剩下了。丁老师就接了这个班级,这就是她带的第一个班级。

    从艺术的象牙之塔突然来到这个偏僻的小学,对谁都是一种冲击。丁老师的祖父对她说:“你如果不能做高山上的青松,就做路边的一颗大树;如果做不了大树,就做路边一颗小树;如果做不了小树,就做路边一颗小草。不管做什么,你要用心做,把它做得最好。”

    文革期间,大家都不学习了。丁老师的这个班级却没有放松过。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丁老师带了这个班级有四年之久。后来这个班级考上大学的人比较多。

    这个班级高小毕业后,我们班正是全校最头疼的班级,没有老师愿意接我们班。那时丁老师29岁,刚刚成功地带出一班优秀学生,所以她很想再次挑战生活,她要求带我们班。其它老师好心劝她三思而行,不要急于决定,建议她先去观摩我们班这群“小魔王”再说。

    丁老师接受了其它老师的建议,她来观看我们。上课铃响后,其它教室发出朗朗读书声了,丁老师来到我们班教室窗外向里张望。我们真没有让她失望啊,她太吃惊了。教室是空的,上课老师没有踪影。丁老师等在门外,过一会儿,一个脸上拖着鼻涕的小男生回来了,他看一眼丁老师,就往教室里走。丁老师忙上前问他:“其它同学呢?”小男生说:“他们都在那边看杀猪呢。我先回来了。”他指着校墙的外面。

    “嘿,太有意思了,这个班,我接了。”丁老师这样想。

    丁老师接管我们班的事情让很多同学羡慕。土思就是其中之一,她说我有福气。有的同学竟然要求调到我们班来做丁老师的学生。学校不能同意这种要求,否则学校就会乱套了。其中一个女生被拒绝后,她开始做恶剧,大哭大闹,往同学鞋子上吐吐沫,故意踩同学的脚,还踢教室的门。恶作剧几天,年级主任只好把她安排在我们班,她的目的达到了。这位女生现在在一个国防单位做处长。别看她是处长,我们照样叫她二百五。我也有外号,还不如二百五呢。

    丁老师只带我们班一年,那时我们刚进入小学5年级。虽然丁老师倾注了全部精力,一年毕竟短暂。我们的基础太差。所以,只有两名同学考上大学。后来,有些同学工作后再考,也有进大学的。

    我个人感觉,丁老师一直在教我们热爱生活,教我们如何思考,启发我们对各种事物的兴趣。这些影响了我的一生。

    丁老师讲话完毕,她请我对大家说几句。我丝毫没有准备,匆忙讲了几句。事后,我很后悔,该说的话没有说,很遗憾。

    班长这时统计到会的同学人数,是41位。丁老师感动极了。在这么短的时间,聚集了这么多同学,真是奇迹。其中一位同学在福建工作,听到丁老师要回小镇与同学聚会,她不顾一切地请假,第二天就坐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行程19小时,回到这个小镇。

    没有到的学生中,有的出差了,有的没有找到,也有不想来的,有得重病的,有的甚至去世了。人生在世,生老病死,令人嘘唏。

    我被推让,坐在了丁老师身边,但我不说话。同学们纷纷来到丁老师身边诉说思念的心情,我听了很感动。我以为丁老师会流泪,但是她没有。可能是丁老师见过的场面多。

    同学们说:

    多少年啊,就是想见丁老师,今天见到了,心里就踏实了。
    丁老师,您好。
    丁老师,您现在家庭幸福?
    丁老师啊,回忆我们的一生,无论如何绕不开那一年。
    那年深深地印在我们的记忆中。
    丁老师,我们老板不理解我,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回来见您。怎么说得清呢。
    在电视新闻中见到您,我都要跳起来。我的孩子十分不理解我。
    在报上看到您的名字,我总是很激动。
    ……

    千言万语难于表达同学们与丁老师重逢时的喜悦。

    丁老师说这次师生重逢有土干的功劳,大家想见土干。她想低调,把功劳让给我了。不过这话有些道理。实际上,我回国,就是大学中学同学相聚的时候。大家总觉得我万里迢迢回来,是个相聚的理由。同学们也说如果我在北京工作,恐怕十年都不见面的。这也是距离产生美的一个例子,同时也是人们不珍惜身边的人和事的一个范例。

    我每次回国不一定通知同学,只在家陪爸爸妈妈。我也想让同学们多想我几年,再见面时会更亲切。

    丁老师后来又说,我们都步入中年,有些做着平凡的工作,有些在重要的职位上,希望同学们今后要互相帮助。这话份量大,我就需要帮助。很快就有同学要求在我回英国时,送我去机场。太好了!我准备拟一份名单,请大家轮流送我去机场。我的同学中,很多人有车。轮一圈,我就到八十岁了,即便同学们那时老迈得不能开车了,还有他们的子孙呢!

    在8月18日那天,正赶上北京试行单双号车辆制度,既双号日,单号车不得在市内行使。这样北京城每天能减少130万辆小汽车,减少空气污染。有些住在市内的同学因此不能开车前来聚会,只能坐公共汽车来,非常辛苦。

    这次聚会中,丁老师特地带上了我们班级当年的档案夹子,里面有我们的作业,小淘气们当年写的检查,我们的照片,还有小学毕业后,同学们写给丁老师的信,里面也有我写的《丁榕老师》,还有我的全家福照片。

    丁老师现在是名人了,常被教育系统请到全国各地讲课,她主要讲青少年心理方面的研究。做老师做到这样细致的程度,她没法不成功。试问有几个老师把所教过的每个同学的作业存留归档呢?一定很少。她竟然记住我们全班每个人的名字。

    丁老师说话很直,她批评同学很不客气。我在《丁榕老师》一文中提及过。就为当年的严厉,她如今见到学生,还会为她当年的严厉向学生道歉。我十分天真,以为老师都这样。我去见我的中学老师时,还期望她对我道歉呢,结果没有。同学们都教训我:当年老师批评你是为你好,这么多年,你怎么想不开呢。

    其实我不再对其他老师有意见,只是感动于丁老师向学生道歉的行为。我们实在缺少这种道歉精神,尤其是上级对下级道歉,老师对学生道歉。名人对普通人道歉,才子对庸人的道歉。不会道歉不说,还有不接受道歉的现象。

    由于丁老师第二天还要到外地出差,她于晚8点半离开了聚会。同学们依依不舍地与丁老师告别,盼望着再见的日子。丁老师说:“土干回国之日,就是我们聚会之时。”她给我布置任务了。

    聚会结束后,我全身酸痛的症状就消失了。当晚,我还想着这个聚会。同学们小时候的面容渐渐在我眼前清晰,还有丁老师那美丽的面容。

    我又回到34年前……

    丁榕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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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飞回北京

    2007年回国点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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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飞回北京

    现在旅游热门。开始是国内人满为患,现在发展到国际人满为患了。我除了回国探亲,外出开会,几乎不旅游。所以,人越来越呆了,叫呆呆。我的爱人满喜欢我这点的,说我不昂贵。

    今年回国,安检很严。所有化妆品、牙膏、牙刷都要放在透明塑料袋中,给安检人员过目。随身不得携带超过100毫升的任何液体。安检台前,工作人员截住了大量的饮料和酒类礼品,令我羡慕。这时做安检工作好,可以喝大量的免费好酒。同志哥,您要是想带酒旅游,务必把酒放入托运行李中,不能让安检人员喝免费酒。

    过安检门时,工作人员竟然让我解裤带。尴尬啊!我只有把裤带解下,放入安检小筐内,过图像检查。我经过安检门时,门没有发出任何警报。儿子土豆迅速帮助我把安检过的包从滚带上取下,我没有多余的手来拿我的包,因为,我双手提着裤子,不然裤子会掉下去。

    在英国多年,最大的烦恼是买不到合身的衣服。洋人形体大。近几年,我刚发现窍门,我可以买中学生的衣服。它们的尺寸以年龄为准,我可以穿13-14岁年龄段的衣服。上衣不好买,太前卫,穿起来,让人觉得我装嫩。裤子比较保守,所以我买小孩的裤子穿。毕竟小孩没有发育完全,如果腰合适,臀就进不去,如果臀进去了,腰围就太大。我只有将就臀围。所以,我一定要用腰带(裤带),腰带不是修饰而是必须用品。

    过了安检,我急忙系裤带。一抬眼,离我两米远的地方,一位男士也在系裤
    带。要是被摄像头捕抓到,放入新闻中,被朋友看到并加以联想,该多恐怖啊。

    你不要以为我在说笑话。人总是在最尴尬的时候被逮着。2000年10月,我们在西斯罗机场等飞机。那天,有恐怖分子给机场电话,说他们在机场放了炸弹,大批警察出动,在机场全面搜寻,最后发现是恐怖分子玩得空城计。

    晚上,BBC新闻报道,伦敦警察秘密搜寻定时炸弹,机场管理人员决定为了旅客的平安和机场秩序,先不公布这一情况。事实证明,机场管理人员的决定是英明的。随着新闻报道,当然有画面。看了画面,我的朋友站起来了:“那不是土干吗?他们全家出游,小土豆呢?”镜头持续几秒钟,土豆出现了。他在我们身后五米处,悠闲地颠颠地跟着我们呢。

    回英国后,朋友质问我们了:你们怎么对孩子不负责任呢?在外面哪能不牵着孩子的手呢?即便不牵手,也要让孩子走在你们的前面啊。

    其实,土豆一直在我们前面走,只有短暂的几分钟。就被镜头逮着。我事后一想,BBC肯定要用这个镜头的。你看,连小不点的孩子都自由自在地走路,而不用家长的看护。机场该有多安全,多温馨啊。

    再回到今天的飞回北京。过了安检,我们顺利登上飞机,一小时后降落在阿姆斯特丹机场。我们将在这里转机。我没有买到更好的机票,转机没有安排好,要在阿姆斯特丹机场等四小时。土豆可乐坏了。阿姆斯特丹机场比西斯罗机场明亮宽大。土豆到处跑,我跟着,反正有的是时间。总之,我都跟着他转晕了,其实他在找冰激淋店。

    我给土豆买了一大碗冰激淋,他坐在巴台享受着冰激淋。他竟然没有吃完,因为量太大。这就是洋人为什么高大的原因,食量大。土豆吃撑着了,挺着小肚子,满足极了。我吃他剩下的冰激淋,我就知道他吃不下这么多。

    后来,我们又吃日本面(Ramen),又逛书店。土豆说他今天过得非常愉快,吃了那么多好东西,还有呆呆陪着他。听了他的话,我又感激又自责。我对儿子的关心太少,他曾经质问我为什么要上班,为什么不能象其它妈妈一样做家妇,给他更多的关心。

    有一次,学校演出,是在下午三点。我和爱人都不能去。他说:没关系啊。

    上班后,我心里不是滋味,提前下班了。爱人也是这样想的,也提前下班了。我和爱人意外地出现在观众席里。土豆看见我们了,他那时的笑容我永远忘不了。

    四小时后,我们该登上飞往北京的飞机了,又要安检。这回,我说什么也不肯解裤带。我要求系着裤带过安检门。如果安检门的警报响了,我再解裤带不迟。工作人员同意了。结果,安检门没响。嗨!上回白解一回裤带。

    在空中的10小时飞行平安无事。到达北京机场后,当我的脚一踏上祖国的土地,我就不会说英语了,每次都这样。ZB已经在机场出口处等候,他总是这样光彩照人,十分温和镇静明亮。

  • 丁榕老师

    丁榕老师

    土干

    我中小学的日子就象中国近代史一样,是一段屈辱而不光彩的历史。我现在生活在世界文明的剑桥城,周围的中国同代同仁都是当年学校里出类拔萃的学生,红小兵或红卫兵大队长之流,我总是无限仰慕地听他们谈他们从前的光荣。当然,他们现在也光荣。他们人很好,不问我的过去,我也缄口不谈。可是,我少年时代也曾有过一瞬间的光环,那就是和丁榕老师在一起的日子。

    我小时候是个长不开的歪瓜裂枣,永远讨人嫌。我知道我丑,所以总是躲人千里,怕我恶心人家。后来读圣经时,听信徒们讲,人谦卑认罪就有平安,我顿开茅塞,明白了我小时候为什么那么平安。

      上小学时,我所在的班是全年级最不可救药的班,而我是班里最不可救药的学生。那是七十年代中期,还很禁锢的时期。我们的班主任对我们忍无可忍,她罢工了。有好几天,我们班没有老师带领,搞得校长来站班。

      校长忙,也不能老在我们班看着我们,我们有时就没有老师。这时候,有些同学会站到书桌上,从一张桌子跳到另一张桌子上,引得大家哄堂大笑。我不干这种事,我见不得人,最多悄悄干个逃学什么的。我很不起眼,有时逃学都没有人发现我。我逃学比我上课好。逃学让老师对我眼不见,心不烦,我在课堂上会把老师气死,因为,老师一开讲,我就打瞌睡,很快入梦,而且是抬着头睡觉。

      有一次,上常识课,我在梦中听见老师的怒吼:“有人本事真大啊,居然抬着头,当着我的面睡觉!”我吓得睁开了眼睛,看着老师的怒容,听着全班的哄笑。老师接着让我重复她刚才讲了什么,我当然不知道。老师命令我面壁罚站。我从心里同意,因为站着不会睡觉。我实在不想让老师恨我。可是,我克制不住地打瞌睡。只要不打瞌睡,老师您让我干啥都行。老师一看我行动积极,没有惭愧的表情,气得不行,咬牙切齿地说:“整个一没皮没脸!”我对着墙站着,低下了头。老师不给我的尊严留一丝的立足之地。

      多少年后的今天,我才意识到,我当时何罪之有啊?我没有打人,没有骂人,更没有暗算人,只不过打了点瞌睡。我的愤怒和觉醒晚了这许多年,现在找谁说理去?只能笑一笑罢了。我后来也当过老师,见了在课堂上打盹儿的学生,我从心里爱他们,尤其是那些打盹儿后还能考及格的学生。

      我们班的希望终于来了,丁榕老师自告奋勇的要当我们的班主任,同学们都很激动。丁老师是我们小学校里有名的班主任。她带领的班级刚刚小学毕业,那个班是我们学校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先进班。她恋恋不舍地送走了这个班。该接新班了,她勇敢地接过了我们班。

      丁榕老师将要教我们语文和算术。她一进教室,我就感到阳光普照。她长得很好看,白玉样的皮肤,一双大眼睛,活泼有神。我们大家都是黑头发,丁老师却是褐色的头发,她梳两条整齐的辫子。她那年二十九岁,我却感到她的心只有十五岁。

    dingrong2

      我刚觉得她象阳光,阳光就把我们晒蔫了。丁老师没有开场白,她在黑板上写了两道题,说:“今天考试,让我知道你们的水平,我好备课。”是如下的两道题:

    1,(34+8)χ7Χ5=
    2,876593773Χ0=

      我们全班算了四十五分钟都没有人交卷,你就可想而知我们的水平了,我们那时刚上五年级。同学们都被第二道题难住了,这么大的数字,哪算得过来啊?我一点不惭愧,我逃学,你们没逃学不是也不会吗?我们班只有一名同学得满分,其他同学都是零分和五十分。我得五十,可以算第二名了!

      丁老师的第二个行动是针对我们班的学生特点和水平,给我们上课。她说:“你们不是爱上桌子吗?这是你们爱动。我的要求是你们可以动动身体,不用把手背在后面。也可以读你们喜欢的书,包括小说,只要不说与上课无关的话就行。”丁老师又看看我,说:“睡觉更欢迎啦。”看来我在年级的老师们眼中是臭名昭著了。丁老师继续说:“你们要是想讲你们读到的有趣故事,请你们先留在肚子里面。我给你们另开个时间,让你们给大家说故事。”同学们都乐了。丁老师又说:“你们可以不听我的课,但是,考试不能不及格。”同学们又傻眼了。丁老师又对全班说:“我没有讲明白时,你们可以随时提问题,不用举手。”

      我们班就这样被丁老师启动了。

      上课时,我照样睡觉,而且还没有罪过感了,有时也看小说。

      上语文时,我不打瞌睡,因为,丁老师讲故事很好听,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同其他女教师尖细的嗓音很不同,用现在的说法就是性感。她沙哑的笑更有一种开心豪放的气概。我们用很少的时间学课文,丁老师让我们一星期写一篇作文。你们听说过吗?小学生一星期写一篇作文。现在想想,那时丁老师在激发我们的创造性。

      我们最喜欢作文课,丁老师念我们的佳作和笑话。班长李梅同学写道:“小树摇,小鸟叫,我要早早到学校。”表达她对学校生活的热爱。许丽同学写她的思想斗争,该不该放学留下来打扫卫生,她想到毛主席讲为人民服务,她又想到毛主席说向雷锋同志学习,她还想到毛主席说一个人做好事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不做坏事。丁老师说:“等你想完了,卫生也打扫完了。”我们都笑,丁老师真反动!石军同学写到:“天下起了大雷,我一早起来,冒着大雷去扫雷。”丁老师说:“你是排雷组组长啊!”他把“雪”写成“雷”了。曲娟描写她私字当头一闪念的惭愧心情是“榨出我皮袍下的小来”。这是抄袭鲁迅《一件小事》中的句子。丁老师说:“你穿长袍了吗?”王雁同学写道:“我的妹妹长得很可爱,她的脸蛋儿象乒乓球……”丁老师说:“惨白惨白的,有什么可爱的?”我们哈哈大笑。王雁为自己辩护道:“所有人都说脸象熟透的苹果,是不是太单一了?”丁老师说:“熟透的桃子也比乒乓球好啊。”同学们也觉得是这么回事,王雁挑战性地继续道:“桃子的皮上都是毛儿。”丁老师眨了眨她美丽的大眼睛,无语,她还真被问住了。学生也有胜利的时候啊!

      这么热闹的课堂,我睡得着吗?丁老师从来没有在班里读过我的作文。我的作文很平淡,如果题目是“一件小事”,我会这样开头:有这样一件小事,总让我忘不了……,结尾是:……这件小事记在了我的心里。作文要求最少一千个字,包括标点符号。我搜肠刮肚地能写到九百九十,再也没有了。我于是通读全篇,把一句话分开,加上逗号,顿号,或在句子中加进“的”“着”“了”。我的作文都是正好一千字。丁老师私下对我说:“我只能给你六十分,除了前后呼应,你的作文没有语病也没有内容,你要学会展开。你的错字太多了。”

      算术课经常是讲一道例题,然后是举一反三,以后的题大同小议。我听了例题就抬着头昏昏入睡了,丁老师会慈爱地把我叫醒,让我到黑板上做题,我都能做出来。丁老师不仅让我们把算术题做出来,还让我们在全班面前讲出为什么要这样算。很多同学能算出来,却讲不出来。我能算能讲,我脱颖而出。

      我的脱颖而出,我并不知道。我还惯性于我的无可救药,无人问津的个人世界。丁老师宣布她要家访了,访每个同学的家,一个不拉下。我们班的“坏份子”们都发抖了。以前,老师一家访,好学生眉眼高翘首,坏学生屁股起青苔。我例外,老师怎么来我家告恶状,我爸爸妈妈都不打我,连说都不说我。我当时不明白我爸爸妈妈为什么那样做。现在,我也有孩子了,我知道,孤独的孩子更需要爱。

      丁老师一看有这么多同学在发抖,笑弯了腰,她前仰后合,最后扒到了讲台上继续笑。我们同学都被感染了,跟着她一起笑,最后连发抖的同学都笑起来了。家访持续了一个月,四十二名学生的家全部访到,四十二名学生眉眼高翘首。

      丁老师对别的家长说了什么呢?我当然不知道。可是,我记住了丁老师对我爸爸妈妈说的话,我永远地记住了,这些话现在也在激励我。她说:“土干是我们班最聪明的孩子。这孩子安静,有想法,很怪。怪是好事啊。我希望土干更多地参加到集体的活动中来,把自己的长处贡献给同学,把自己的短处在集体活动中弥补。”

      丁老师离开我家以后,爸爸妈妈和我大眼瞪小眼。要不是我们仨人互相佐证,我们都会以为我们犯了幻听症。人需要鼓励啊。从此我不再逃学,就是腿脚受伤,爬都要爬着去上学。我当然没有爬着去学校过,可是,我确实是这样想的。这是我的心理变化。你可以想象其他同学也会有这种变化。

      丁老师把我们都“拉拢”了,同学们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朋友。既然是朋友了,说话就随便了。一次,丁老师垂头丧气地在讲台上说:“教你们真累,你们特别笨,一班的笨蛋。”同学们都傻傻地看着丁老师笑,丝毫没有受侮辱的感觉。有同学大胆地质问丁老师:“难道我们就没有一个不是笨蛋的吗?”丁老师说:“有两位还凑合,努努力还能进大学。”同学们吃了一惊,那时还没有听说考大学这回事呢,有学生低声说:“丁老师反动。”丁老师说:“我不反动,有学习能力的应该上大学。”有同学说:“我们要当工农兵!”丁老师摆摆手,笑了一下,无声的语言,意思明确:“去你们的吧!”现在想想,丁老师真胆大,那个年代,对那么小的孩子说这些。

      有同学继续追问:“丁老师,你能告诉我们,我们班谁还凑合?”丁老师卖关子,她望着天花板说:“一个是王东。一个是……”她拖了长音。同学们伸长了脖颈。你们一定猜到了,丁老师说出了我的名字。我的心砰砰跳,同学们都看我,好像发现了新大陆!那一晚对我非同一般。也许所有的学生忘记了那一天,我却记住了。

      几年后,我们这个小学班级里只有我和王东进入了大学殿堂。丁老师不仅说对了,而且说得很准。我和王东都考上大学了,却不是名牌大学,正象丁老师所说的一样,我们还凑合,但并不优秀。

      我还想,我们多么需要丁老师这样的“先知”啊,如果知道自己不是学习的料,我们可以把精力尽早地向别处开发,不必人人去汗流浃背地应付高考。望子成龙的风气断送了多少青年人的生命啊。有些才子,被社会捧上天。出了国,没有人捧了,就失重了,做出令人痛心的事。老师和家长真要学会鼓励弱学生,狠砸骄骄者,让我们从小就学会承受打击。

      丁老师不仅在我们的家长面前给我们面子,还委我们“坏份子”予重任。把一名爱上桌子的学生升为体育委员,把我升为美术委员,把另一“坏蛋蛋”提拔为卫生委员。这是我第一次当“官”,也是最后一次。我的职责是在上美术课的前一天提醒大家带颜料,可是,我总是忘记,搞得美术课没法上。丁老师当着全班的面说我自私,我一点没意见。我自己都管不住自己,怎么去管别人。丁老师把我的官职给撤了,别人的任期都挺长的。

      尽管如此,丁老师还是要把我这个白丁儿拉进红小兵的行列。她在全班做了耐心细致的工作,指出我虽然没有完成工作,但是,不是故意的,是生活习惯,入了红小兵,我会更严格地要求自己,有利于我的进步。中队长、小队长、小组长们煞有介事地讨论我的情况,反对我入少先队的很多。丁老师也尊重他们的意见,耐心地等待他们接受我。

      我终于入队了,最后一名!与其说是光荣,不如说是耻辱,这确实是我当时的真实想法。我暗想:最好人人不要提这事,把我忘却。丁老师偏偏执意请我进去,我不能扫她面子,我也不敢反动。如果没有这一档子的事,我现在可以自豪地说:我小时候就不入红色世界!如今我也说不出这种大话啦。

      现在许多在国外的中国学人,曾经是当年的团书记,大队长,中队长。可是,他们常常檄文谩骂中国。他们的错误属于天真受骗,别人的失误都是罪行滔天。他们处处正确,时时光荣。They are correct and glorious wherever and whenever 。我不是反对写批评文章,只是有些文章火药味太浓,失去了诚意。

      回忆这些,可以看出人有多么自私。那些中队长、小队长们自己还是孩子,就以领袖自居,左右旁人命运的控制欲如此之强。他们一定在处理我的问题上得到心理上的极大满足。从这个例子可以一窥人性丑恶的一面。我们且不要说杀人放火,那是极端。可是,这种自以为是的行为无处不在,刺伤我们的工作环境,生活婚姻,还有我们自己的内心世界,让我们觉得这个世界缺少理解、爱护和宽容。

      丁老师给了我很多鼓励,对我也很宽容,我却还是班里一名普通的学生。她对其他学生也付出同等的关注,鼓励他们的长处。我觉得我们都是丁老师的孩子,她爱我们每一个人。

      了解我们以后,丁老师的另一个绝活是上课把我们分成组,把学习好的和学习不好的分在一组。我们上课是按组七人坐成一圈,而不是排排坐。丁老师在讲台上讲课,然后出题,大家一起做习题。善于学习的孩子一遍就能听懂,听懂的孩子就可以给还没有听懂的孩子讲课。这办法很科学,小孩之间的思路是相近的,容易沟通,容易发现对方卡在哪里了。以这样的方式,聪明的孩子不会无聊,稍微落后的孩子即便不敢问老师,也敢问同学,因此得到多方面的帮助。不同性格的孩子之间有了接触,这对大家都是一种兴奋剂。如果有哪个孩子自以为是,丁老师就批评那孩子。如果哪个孩子胆怯,她就去拉一把。同学们之间比以前友善多了。

      这样的教学结出了硕果,我们的语文和算术提前一个月完成教学大纲。丁老师用多出的时间帮助我们复习其它科目。有意思的是,丁老师让学生帮助学生,让我们学会不耻下问和耐心解答,她却在一边忙她自己的事情,她会把她的“玩具”摆在她的书桌上,什么都有:颜料,毛笔,刻刀,泥巴。她画画,木刻,刻篆书,塑泥人;她喜欢画美丽的大头娃娃,细腻工整,色彩鲜艳,就象印出来的似的。我们不觉得丁老师不务正业,我们都被她的画和泥塑迷住了。

      受丁老师的影响,我课余时间也开始画画,捏泥人。那种泥巴要趁湿的时候捏出形状,干了以后,泥巴坚硬得很,涂上白色,就象石膏像,涂上颜料和清漆就象磁雕。我塑捏过刘胡兰,王二小,还有一个女少先队员拉手风琴的小像,都是按人体真实比例捏出的。我爸爸对此很感兴趣,我请他帮助我涂颜色,爸爸没有推辞,涂得很认真。当爸爸涂到人物的裤裆下面时,爸爸说他感到很难为情,这说明我的人物雕塑还是栩栩如生的。爸爸的话把我们全家都逗笑了。丁老师让我们学生欢笑,我们又让我们的家长欢笑。

      由于我们提前完成了要学的课程,剩下的只是复习。丁老师说你们这么喜欢看我画画,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画画。后来,我们真的在一起画画。我现在回想,我们画的画真不怎么样。可是,它是一种感动。同学们虽然画得歪歪扭扭,整个构思是活泼的。因为这个活动,我们班有好几名同学把画画当成我们终生的业余爱好。

      不是每个孩子都爱画画,孩子爱动的多。丁老师于是带我们步行去附近的农村散步,或是搞接力赛。丁老师还喜欢和同学们一对一的摔跤比赛,真没有几个男生能摔倒她的,她毫不留情地把学生按倒在沙坑里,她真象一个大男孩。她最勇敢的一次行动是带我们四十二名小学生去水库游泳。你想想,如果一个孩子不听话,游远去了,那有多危险啊。好在没有危险发生,我们都特别乖。

      在期末来临之际,我被编到和赵朋同学一组。赵朋得过大脑炎,我发现赵朋真可怜,他已经对学习完全失去了信心,他不懂也不敢问。我那时恐惧地想,我不是他,我只是丑,但我不笨,有人比我更孤独。我们组的同学帮助他找背书的窍门。由于赵朋在我们组,丁老师特别光顾我们这个组。只要她在赵朋身边一坐,我就觉得兴奋无比,头脑畅通。丁老师与赵朋聊天,我好像都能感觉到丁老师的思路,她在根据赵朋说的话来理解赵朋,找出有效的方法帮助他提高记忆力,用道具帮助他理解算术题。

      期末考试过去了,赵朋所有的科目都及格了,其中算术还上了八十分,这是奇迹!我们班的成绩全年级第二,我们班的同学不仅为我们自己的成绩高兴,我们更为赵朋高兴,我们都看着他笑。那是一个很友爱的时刻。

      五年级的第二学期,丁老师带我们有点得心应手了。除了画画和体育,我们开始了一项更有趣的活动──演戏。丁老师把我们学的一篇语文课文编排成了诗朗诵,全班同学都上,一个不拉下,当然有领读的角色。另一个节目是歌舞,我记不清楚,好像是丁老师自己谱曲填词,自己编舞,总之,很热闹。我喜欢看丁老师示范学生跳舞,她的舞姿很有味道,她的眼神引领她的动作,她的全身舒展而不娇柔造作,格外有感染力。我们花很多的时间排练这两个节目。我们一起朗诵诗,一起唱歌。从那以后,我也写点歪诗了。奇怪的是我也唱歌了,长本事了。只要听一遍曲子,我就能把谱子写下来。我不知道其他学生在这些活动中的收获,我获益非浅,它们丰富了我的人生。

      年终,我们班的成绩全年级第一。我们班的演出全校第一。我们的小学生活达到高潮。可是,也是我们同丁老师说再见的时候了。我难过得三天睡不好觉。我不知道别的同学的想法。

      我们班的同学上中学以后,仍然去看丁老师。丁老师以前带过的班级的学生也去看她。她的家一定热闹。按说,她是最关心我的老师,我应该去看她,我却从来没有,我提不起勇气,我不知道我见到她时该说什么。

      上高中的时候,我去北京美术馆看画展,突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回头,见到丁老师跑过来,她问:“土干,我刚才看见你在临摹,没有打扰你。你好吗?”我慌乱极了,我说:“丁老师好。你看见我画画了,画得不好。”我发现丁老师长得很娇小,那是因为我长高了。丁老师看出了我的慌张,她说:“你画得不错,我们班好几个同学都坚持学画呢。李梅,王东,沈从容等一些同学上个月还来找我玩呢。”这时,有人叫丁老师,她于是对我说:“我现在带着我的学生来美术馆参观,我要照看他们,我先走了。土干,再见。”

      丁老师离开后,我特别感动。我小学毕业四年了,丁老师肯定又带出了几届的班级和更多的学生,她的学生已经是成百上千,她却还记得我这样一名普普通通的学生,记得我的名字,主动上前和我攀谈。我哭了,美术馆中的作品蒙上了一层水色。

      丁老师在八十年代中期去了北京四中教书,现在,我不知道她是否还在那里。北京四中是北京市的名牌重点中学,丁老师的学生遍布世界了,她桃李满天下,一定有很多出色的学生回去看望她。

      我写下这些以弥补我没有能去看望她的愧疚。我用此文表达我终生对她的感谢,让更多的人知道天下有这样一位不凡的教师。我相信她还记得我,我永远不会忘记她。

      和丁老师在一起的那一年,在我的生命中放大。虽然只有一年,但却这么长久地跟随着我,不能忘怀。其它岁月也有光彩的时候,但是,和那一年相比,它们都黯然失色了。

      丁榕老师是我的启蒙人。

  • 王蕾老师

    王蕾老师

    土干

    海外中文学校对华人子女学中文很重要。我曾经读过《人民日报》海外版报导过这方面的事情。有篇文章说海外的中文学校师资雄厚,因为很多教师都有博士学位。这点我极为不同意。这是国人盲目崇拜博士,博士只是一个很小研究领域的工作人员,不一定懂教育和儿童心理,不一定能做好小学老师。

    我儿子小土豆是个懂事听话安静的孩子。所以,他三岁时,我就把他送都中文学校旁听去了。非常幸运的是他班上的老师是个上海来陪读的小学教师,王蕾。她的字写得非常好看,人也美丽。小土豆一见她就眼睛发亮。我们只记得我们十几岁时的暗恋,其实,观察一下,小孩子的暗恋可以早到一两岁的时候。

    土豆是班里最小的学生。王老师上课时一边讲课,一边提问题,但她从来不叫土豆。他既不用做作业,也不用背书。王老师说:“对不起,不叫土豆回答问题,是怕土豆受惊吓,不来上课了。你们为土豆交学费,但是好像收获不大,亏了。但是,孩子坐在这里,肯定能听进什么知识的。”

    我印象里,三岁的孩子能背诵很多唐诗宋词了,可是,我们的土豆就是不张口说话。

    土豆三岁半的时候,我去中文学校接土豆,王老师激动地给我说了如下的情节:

    王老师像往常一样让同学们到黑板前写字,小土豆突然也举手了。王老师给他一只笔,他爱画什么,画什么。土豆是站在一把椅子上在黑板上画。

    他先画了三条并列的,一寸长的小横线,像三条小虫子挤在一起睡觉。他又在最上面的“虫子”的肚子下面画出一个条线,穿过下面两条虫,向下,再向下,一直下到黑板的最底端。没处去了,他只有向右拐。王老师还担心他会一直向右,向右,画到其他同学的领域。没想到,他右拐三寸长,有向上拐了一寸,完了。

    画完了,小土豆挺满意,王老师掌声鼓励。小土豆本来想把笔还给王老师,看见老师鼓掌,他又收回笔继续画。

    他画了一个小小的门,只有最小的老鼠才进得去。然后,他在门的上面点了一下。从这一点,他又拉下一条向下的线,向下,不断向下,一直下到黑板的最下端。老师以为他又要向右拐。她不担心,土豆上次拐的不错。这回土豆不拐了,煞车了。他收了笔,把笔还给了王老师。王老师又鼓掌。

    小土豆回到座位,很满足的样子。王老师鼓励每个小朋友,她说:“土豆,你画得真好啊,你画的是什么呢?”土豆笑眯眯地说:毛巾。

    王老师向黑板一看,可不是“毛”“巾”两个字吗?就是写得有些像“画迷”。

    王老师讲完经过,指了一下黑板。她把黑板擦干净了,唯独留下土豆写的“毛巾”。我很感动。最让我感动的不是土豆写字了,而是王老师高兴激动的神情。老师对学生有了这份爱心和情感,怎能让家长不欣慰呢。

    从此后,土豆写字了。但是土豆不爱背书,这点真没办法,可能也是我遗传给他的坏毛病。土豆有创作精神,刚背了两首简单的诗“鹅,鹅,鹅,曲颈向天歌,”他就不想遵循古人了,唱出了他自己心中的歌:

    叫完妈妈叫爸爸,
    吃了面包拉巴巴。

    第一学期要结束了,还有期末考试呢。王老师认真出题。考试的时候,有的孩子快快地答卷;有的出汗,因为答不出来;有的伸着脖子看门外,紧张,想爸爸妈妈了;有的甚至哭了,被爸爸妈妈抱出教室。小土豆神情认真,慢悠悠地在纸上写着。

    考试完毕。王老师看了土豆的卷子,走向我,悄悄说:“我不给土豆分数了,怕打击孩子积极性。他考了0分。”我一看卷子,土豆在上面画满了“毛巾”。王老师说:“真对不起,我应该出个毛巾的问题,这样土豆还能得几分呢。”我说没关系。

    我把土豆叫过来问他喜欢考试吗?他点头。我又问:“你想要100分?还是0分?”他仰起小脸儿说:“我要土豆片。”土豆比土干当年还想得开啊。我十分明白,小土豆的意思是,他参加考试了,了不起,我应该赏他土豆片。

    小土豆对中文虽然没有什么天赋,但他如今不是完全的中文文盲。他学会了基本的中文写字方法,笔划顺序是对的。有一次,他说我写的“少”是错的。我写了一个“小”字,下面加一蹩。他说中间的竖没有勾,所以,那不是个“小”字。诸如此类的事发生过好几次。

    现在,土豆还在学中文,他对中文不感兴趣,但也不惧怕。当别人夸他中文说得好,写得好的时候,他可乐了。

    我真感谢王蕾老师对土豆的早期中文教育,这些也让我收益。

  • 山大王

    【童话】 山大王

    土干

    从前有个山林,林子里出没许多大小动物。山大王自然是一头雄狮子。

    一年,闹旱灾,树上的果子越来越少了,动物们围着雄狮,期待着他拯救众山徒。雄狮站在高坡上,甩一甩他的头,美丽的长发在空中飘扬。山徒们被他的英气感染。有雄狮在,我们一定能找到生路。

    看着众山徒,雄狮大吼一声:“吼──,小的们,我听说有一种树,在旱年也长各种果子。但是,它在哪里?叫什么名字?只有山上的无牙老人才知道。这位老人怕狮子,我不能去问,你们谁能跑一趟,就可以挽救大家了。”

    乌龟听后,举起了短短的小手。看着他的四个短肢和一颗缩头,众山徒哈哈大笑。小白兔笑岔了气,后腿直转筋。雄狮大喊:“小白兔,不许笑!你跑得快,我派你去。完成任务,奖励你一筐萝卜。”

    众山徒大喊英明,小白兔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身上的白毛儿都变成粉色的了。大象踢了小白兔屁股一脚:“别笑了,赶紧上路吧,我们还等着果子呢。”

    小白兔上路了,一个小时奔跑到了山顶,山顶上真住着一位老头儿,白头发、白胡须,皮肤很鲜亮,他真的一颗牙齿都没有。小兔子说明来意,老头儿鼓着四处漏风,没有牙齿的嘴巴说出了树名:

      药荫莞莸约荛艺。   

    小兔子忙问:“这种树上结箩卜吗?”
    无牙老头儿说:“爷,爷,爷。”

    兔子心想:“我该叫他爷,他怎么叫我爷呢?”他又一想:“老头儿没牙,嘴漏风,他一定在说‘结,结,结’。”

    小白兔重复了一遍树名“药荫莞莸约荛艺”,老头儿点头称是。叩头谢过无牙老人,小白兔转身飞跑下山了。

    小白兔一边跑一边想,我就要有一筐箩卜吃了,众山徒将如何向我欢呼啊,我将是大家的救星了!想得兴奋,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高唱:

    天旱方显阿兔儿奇,
    尾短腿壮似箭离。
    山上老头儿没有牙,
    药荫莞莸约荛艺。

    砰,眼前一黑,小白兔失去知觉。清醒过来一看,是一个千年大树墩儿,他跑得急,没看前面的路,实实在在地撞在了上面。嘿,好玄啊,差点撞死,赶紧继续上路。这下,他跑得没有以前快了,时不时还要停下揉揉磕痛的头。

    小白兔远远看见众山徒了,众山徒也看见小白兔了,他们开始欢呼。小白兔从来没有受到过这种欢呼,头痛也忘记了,勇猛的蹬着两条后腿,小身体轻盈的在空中飞舞,简直像一道白色的闪电。

    小白兔轻盈的落在雄狮面前。

    雄狮问:“寻到树名了吗?”
    小白兔一拍头:“哎?什么树来着?那树墩把我撞晕了,把树名字撞出了我的头。”
    雄狮子大吼:“混蛋!你有腿没脑!”
    小兔子不服气,为自己辩护道:“山大王,你不知道,路上可难走了,有悬崖峭壁,还有溪流落沙,更有数不清的老树墩,我要是没脑子,我怎么回得来?”

    雄狮又甩一甩他美丽的头发:“吼──,谁去山顶讨来那神奇的树名字?小白兔太小,这次选一位个子大的。”乌龟又举起他的小短手,众山徒这回笑得更厉害了:“哈哈哈,这乌龟有毛病,他不懂什么是个子大,什么是个子小。”“连白兔都比不过,还敢举手。”乌龟听罢,忙把手缩了回去。大象哈哈大笑,用前蹄轻轻地在乌龟背上点一下,笑得坐到了地上。

    雄狮大喊:“大象,不许笑,我派你去讨那神奇的树名字,赶紧起来,出发吧。”众山徒欢呼:“山大王英明!”

    大象原来只是形象高大,这会儿,他的心都膨胀了,自我感觉好极了,他有些晕眩。小兔子踢了大象的一只脚:“别自我陶醉了,赶紧上路吧,这里马上就要没有吃的了。

    小兔子踢的那一脚就像挠痒,大象更乐了。雄师愤怒了:“赶快上路!”

    大象个子大,走的却比小白兔慢,他四小时才走到山顶,见到无牙老人,向老人说明来意。

    老人说:“看样子旱灾很重,上午来过一只小白兔,现在又来一只大象。”大象告诉老人说:“我们是一起的,小白兔下山时,摔了一个大跟头,把树名字给忘记了。”

    老头儿鼓着四处漏风,没有牙齿的嘴巴说:“药荫莞莸约荛艺”
    大象问:“这树结橡树叶子吗?”
    老人说:“爷,爷,爷。”
    大象心想:“这老头儿糊涂了,看见比他个子大的就叫爷。”又一想,“他没牙,大概在说‘结,结,结’”。

    大象重复了树名,老人点头称是。大象告别了老人,向山下走去。他一边走一边想小白兔:“这个小笨蛋,路上有什么难的?他个子太小了,实在不中用,连个树墩都迈不过去。”想着,大象轻而易举地迈过一个大树墩,“什么能阻止我呢?哈……哈……”大象高唱起“墩”歌来:

    路上树墩多又奇
    兔儿屁墩空哭泣
    老头依墩说神树
    药荫莞莸约荛艺

    大象完全陶醉在自己的歌声中了,他又迈过一个大树墩,走得更快,声音更高地唱道:

    路上树墩多又奇
    兔儿屁墩空哭泣
    老头依墩说神树
    药荫莞墩约荛艺

    墩,墩,墩呀么墩
    墩墩墩啦墩墩墩……

    砰!大象晕过去了。醒来一看,是一棵参天大树的枝干在风中摇晃,自己一定是撞在了上面,赶紧,树名字有没有被撞出去?想一想,对了,叫:

    药荫莞墩约荛艺

    大象高兴了,看,我个子大,脑子大,被树枝撞一下,树名字也撞不出去。他接着走,终于看到众山徒了,这一个来回,大半天过去了,天都黑了,山徒们的食物不多了,大家都在省着吃,每人只吃得半饱,大家对大象的欢呼声低了许多。大象理解,心想:“等吃饱了,你们再为我庆功吧。”

    大象来到雄师面前,告诉雄师神树的名字,雄师大喜:

    “吼──,药荫莞墩约荛艺!”

    听了这话后,能走动的山徒四处去找神树,天都亮了,也没有找到。大象也发毛了:“我也摔了一跟头,可能把真名字摔歪了点,就不灵了。”

    雄师听后大骂:“你有高度没精度,混蛋!”

    众山徒都沉默,知道大家会先后饿死,有些山徒开始流泪。雄师这次已经没有力气甩他美丽的头发了,他说:“最后一次机会了,谁去讨来神树的名字,谁就替我做山大王吧。”

    现在,这么大的诱惑也没有人敢去山顶了,小白兔和大象说:“山路太难走,悬崖峭壁,大小险滩,不是好玩的,不论你多大多小,你都无法不摔跤,没摔死,能活着回来,就是英雄。”

    听了这些话,众山徒都畏惧了,他们宁愿静静地饿死,不愿被摔死。乌龟这时又举起了手:“我去吧。”

    这回,众山徒不笑它了,因为他们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大家都看着乌龟,雄师只是轻轻点头。乌龟穿过众山徒为他让开的路,开始往山顶爬去。

    乌龟爬了两天,才爬到山顶,见了无牙老头,说明来意。老头说:“看来旱情严重,连坚韧的乌龟都没吃的啦。两天前,来过一只小白兔和一头大象。”乌龟说:“我和他们是一起的,他们没有记准名字,所以,我们众山徒还是没有吃的。”老头儿听后,鼓着四处漏风,没有牙齿的嘴巴说:“药荫莞莸约荛艺。”乌龟重复老人的话,老人点头。乌龟又把树名记在了一片树叶上,放在自己的乌龟背壳里。

    乌龟问:“这树上结蚂蚁吗?老头说:“爷,爷,爷。”乌龟乐了,想:“老头明白啊,别看我个子小,千年王八万年龟,我比你们年龄都大,是该当爷爷。”转念一想:“不对。我跟老头不是同类,我比他大多少岁,他也不该管我叫爷爷。啊,对了,他没牙,一定在回答我的问题,他在说‘结,结,结’。”乌龟笑了一下,马上告别了老人,开始往山下爬。

    他累了,也不敢停留,小心地观察四周的路况,不停地提醒自己别摔跤。他的四只小短腿有节奏地,四平八稳地向前迈着:

    啪哒哒哒啪哒哒哒
    慢慢走啊不停留啊
    啪哒哒哒啪哒哒哒
    小心树墩和树叉啊
    ……
    啪哒哒哒啪哒哒哒
    太阳睡觉我不睡啊
    啪哒哒哒啪哒哒哒
    跑得慢却不怕饿啊
    ……
    啪哒哒哒啪哒哒哒
    喝点水啊别呛着啊
    啪哒哒哒啪哒哒哒
    不着急啊不上火啊
    ……
    啪哒哒哒啪哒哒哒
    不摔跤啊不打滚啊
    啪哒哒哒啪哒哒哒
    稳扎稳打爬下山啊
    ……
    啪哒哒哒啪哒哒哒
    神树名字不能丢啊
    啪哒哒哒啪哒哒哒
    不然一切都玩完啊
    ……
    啪哒哒哒啪哒哒哒
    走过一天又一夜啊
    啪哒哒哒啪哒哒哒
    还有一天再一夜啊
    ……
    啪哒哒哒啪哒哒哒
    月亮睡觉我不睡啊
    啪哒哒哒啪哒哒哒
    日夜兼程救众生啊

    ……
    啪哒哒哒啪哒哒哒
    ……
    啪哒哒哒啪哒哒哒
    ……

    当东方泛白时,乌龟看到远处的众山徒了,他们多数都趴在地上奄奄一息了,只有雄狮还坐在那里。乌龟终于爬到雄狮面前,把写着神树名字的树叶片交给雄狮。雄狮一读,发现上次大象把“藕”错说成“墩”了。

    雄狮说:“乌龟辛苦,你休息吧,我去找这颗神树。”乌龟说:“我有耐力,还能走,我们一起去找。”雄狮的老伴儿说:“我也还有一点力气,我跟你们一起去找,找到后,我们一起把食物抬回来给众山徒吃。”

    他们一边走,一边喊:“药荫莞莸约荛艺,你在哪里?”可是,没有一点神树的迹象。乌龟说:“老人没牙,也许说得不准。老头把‘结’说成‘爷’,那么‘药荫莞莸约荛艺’真正的发音会是什么呢?”雄狮说:“对啊,应该想到这点啊。”他回头对老伴儿说:“我的爱人啊,你的牙也掉光了,请你来帮助我们,告诉我们这七个字到底是什么。”母狮子读着叶子上的树名字:药荫莞莸约荛艺,药荫莞莸约荛艺,药荫莞莸约荛艺。她笑了,在另一片叶子上写下七个字。

    雄狮和乌龟看了那七个字都笑了,他们一起念出声来。

    没想到,刚念完,天上就飘下各种各样的果子,原来,这不是树名,而是求天的术语,天上落下各类众山徒所需的果子,大家得救了!

    众山徒吃饱了,开始歌唱跳舞,突然一声“吼──”,大家都静下来了。

    雄狮说:“小的们,我们得救了。”
    众山徒:“得救了。”
    雄狮说:“谁救了我们?”
    众山徒:“山大王雄狮。”
    雄狮说:“怎么是我呢?明明是乌龟嘛。”
    众山徒:“是山大王英明选了乌龟。”
    雄狮说:“原来是这样,你们怎么不记得我错误地选了小白兔和大象呢?”
    众山徒:“那不是山大王的错,是小白兔和大象辜负山大王的期望。”
    雄狮说:“你们别拍我的马屁了,我说过,谁拯救了众山徒,谁就代替我当山大王。”
    众山徒:“……”
    雄狮说:“乌龟山大王,请接受我对你的敬意。”

    大家一看,雄狮真的把山大王的位置让给乌龟了,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说什么好。小白兔说:“他太矮了,我们都看不到他。”大象听到后,用他自己的鼻子吸住乌龟坚硬的背,把乌龟高高举起。众山徒突然欢呼起来。乌龟习惯趴着,不习惯肚皮朝上,他惊慌地大喊:“放下我,我肚子抽筋了。太高了,我晕啊。”小猴子们已经欢喜地爬到高高的树上,俯视乌龟:“不高,不高,别怕,别怕。”

    大狗熊问:“乌龟,你真棒,你怎么能安全回来的呢?听说路上特难走。”乌龟抿嘴笑,不答话。小白兔和大象互相看一眼,低下头,他们心里都知道,路上不难走,只是他们走得太急了,没看清路。

    小松鼠问:“乌龟,我们还不知道那神树的名字呢,你能告诉我们吗?”

    乌龟,雄狮,母狮大笑……哈……哈……哈……,他们不说话,心里知道,“药荫莞莸约荛艺”就是“小心慢走别着急”。

    此童话根据 Bob Hartman 同名童话改编,取意于《圣经》旧约,尼希米记(Nehemiah)以及《圣经》新约,马太福音(Matthew),20章,16节:“这样,那在后的将要在前;在前的将要在后了。”

    (插图非土干作品,是网上搜寻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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