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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s archive for: April, 2008
  • 我的日本同事(2)

    土干:我的日本同事(2)

    一郎回日本了,他的医院送来了另一位心理医生,叫贤治。

    贤治没有一郎幸运。他来的时候,给进修人员的住房都住满了。因这事,老板一星期没上班,在剑桥市内四处给他找房子,在Mill Road附近找到了。那里曾是工人居住老区,房屋都是旧房子,内部很大,没有车库。街窄得只能通过一辆汽车,我跳三步,就能过马路。那里和东京的现代都市比,天壤之别。老板给贤治找的住房是三间卧室一个客厅,月租一千二百英镑。

    贤治来的那天,老板带着贤治一家来到实验室。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贤治。贤治长得英俊极了,身高有一米八,瘦长的脸,很坚毅,他肩宽,腿笔直修长。可我就是感觉不到他的帅气,因为他的面目表情太谦卑。

    贤治的妻子长得又黑又瘦又小,她怀里抱着九个月大的儿子。因为她的瘦小,就显得那婴儿很大。贤治妻子站在她丈夫身边,象一只小篮子。我估计她身高一米五。

    老板简单地给贤治介绍试验室里的情况。贤治坐在椅子上,上身笔直,微前倾,眼睛直直,似乎要抓住老板说的每个字。他会不时地重复老板话语中的个别英文词。他一重复那单词,老板就解释该单词。剑桥的外国学生多,多数老板都对非英语国家的人很有经验和耐心。

    贤治的妻子坐在他身旁不语,不时微笑地看着她丈夫。贤治对老板点头时,她也跟着点头,始终不说话。

    只一会儿功夫,老板就送他们离开了。老板回来后说:“他们刚到,有个婴儿,很多事情要处理。啊,今天办了很多事情,把他们从机场接回来,然后马上带他们去买车。到那里就买了一辆,就象买条黄瓜一样。日本人真有钱。要是顾客都象贤治这样,车行雇员将会很高兴的。啊,啊,他要休息三天,三天后来上班。”

    三天后,贤治来上班了。英国人给人感觉特别冷淡,我知道很多中国人不习惯,台湾人更不习惯。但是日本这个民族不同,他们看上去很忍气吞声的。贤治来了,我们都在低头看文件和工作。我的余光看到贤治向我走来,我也有些英化了,给人的印象很冷淡的。不是傲慢啊,这叫潜移默化。

    我都没有站起来,只是向他微笑点头。他走到我面前说:“Please look after me.”然后鞠躬45度。我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愣会儿神,才说:“If you need help, please say so and I'll try my best.”

    他一愣,我猜他没听懂。因为我的声音混混糊糊的,不清晰。他歪头想一下,微笑,倒退地离开我。然后转身去下一个同事那里。

    出于好奇,我耳朵追随着他的动静,听到他到每个同事面前都说“Please look after me”,他肯定也鞠躬了。每个同事都认真地跟他客气几句,没有一个人嘲笑他的怪异表现。我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情景,很快悟到他在说:请多多关照。这是日本电影里常有的情节,日本人的初次见面语。

    一星期后,贤治问我哪里有买花的?说今天是他妻子的生日,他要买花。我说我记得他住的那条街口,就有个花店。第二天,他告诉我:“I bought flower. My wife is very happy.” 然后,他笑得非常简单,我只能用简单这个词形容他当时的笑。

    老板开始让我带贤治做试验,我先给贤治一个试验说明,让他先阅读,有个概念。我说我明天上午九点半开始带他做试验。他点头。

    第二天,我九点上班时,贤治已经自己开始做试验了。他在操作一个塑料结构,想打开它。他看到我,让我告诉他怎么能打开那塑料结构。我有些恼火,说:“这个根本打不开的,你为什么不等我呢?不是说好了我们九点半一起做试验吗?”

    贤治面部没有任何表情,嘴巴微微张开,手继续摆弄着那塑料装置。我把书包放好,换上白大褂,带上手套,向他走过去。我检查他做过的步骤,没什么错。我说:做得很好,有不懂的,就问我吧。

    我离开他,发现我不用带他做试验,他自己做得挺好的。那天,我心里挺内疚的。贤治虽然表面平静,也许他内心很愤怒,也许他想念日本了。因为我的内疚,贤治后来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都尽快放下手中的工作,帮助他解决。

    贤治早上八点半上班,下午五点半下班,他工作努力。因为他口语不好,他很沉默,但是他想说话。为了弥补我曾经对他的粗暴态度,我主动和他说话,我多用短句子,我们就能聊得起来。他高兴地说:我英语不好,只能听懂你的话。

    就这样,我们熟悉起来。他一天比一天自然,魅力就出来了。贤治不仅长得英俊,他还爱穿新潮服装。比如上身穿一件衣服,看似短袖衣衫套在长袖衣衫的外面,其实那是时髦设计,是一件衣衫。他的裤子可以是绣花牛仔裤,膝盖各有个大洞,裤腿下面是破损的边缘。我知道这类“破衣烂衫”是很昂贵的。

    有一天,他跟我聊天,竟然挥了挥拳头,点头,刚毅地说:“我和我妻子想要一个made in UK!” 说罢,他嘴唇紧闭,下咧,头又重重地点几下。贤治的意思是他们要在英国生个宝宝。

    一个多月后,他笑嘻嘻地说:“我们成功啦!”然后又是一副日本人典型的刚毅动作。

    贤治英俊,但就是不象中国人或其他的东方国家的人。他的举手投足都让我想到日本电影中男主人公的形象,让我没有办法把他与日本分开。听说日本男人是大男子主义的,不干家务。可是有一天,贤治问我在哪里可以买到五香粉,他说他做饭需要这种调料。我说:“你做饭吗?”他说:“是啊,我和我妻子一起做饭。”

    贤治的妻子现在全职在家,可是,贤治却不吃现成饭,而和他妻子一起做饭。夫妻一起做饭是非常幸福的事情,他们一定很恩爱。

    一个月后,贤治一周没上班。老板告诉我,贤治妻子流产了,贤治请假在家照顾妻子。想起我怀孕时的幸福和盼望的心情,我觉得流产是个不小的人生打击。我为此事挺难过。

    贤治来上班时,我告诉他,我知道了他的事情,很难过。我问他妻子是否安好?他说:“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还好了。我妻子属于习惯性流产,这是第三次了。”我很感慨。人各有命,要经历难以忍受的苦难,还有享不起的福份。贤治夫妇在英国一年,没有出产一个made in UK,他妻子后来始终没有怀孕。

    贤治每天比我早上班,比我晚下班。给我的印象是他几乎总在实验室。我说:

    “你工作好辛苦啊。”
    “不辛苦。在日本,比这苦多了,没有八点以前回家的时候。”
    “难道你喜欢实验室单调的工作。”
    “不单调,有趣极了。”
    “如果让你从新选择,你想做心理医生还是想做研究?”
    “想做研究。跟病人打交道很难。”

    贤治口语很困难,有时,他就写下他想说的话。当他写英文时,笔头如飞,字迹漂亮,唰唰唰,就象打字机印刷似的。在我的记忆里,他不是在做试验,就是在看文献。老板说像他这样细致肯干,两年就能拿个博士学位。事实证明,两年后他获得了博士学位(在英国一年,在日本一年)。

    现在科技日新月异,技术更新快,传统技术也有生命力。这就要求人们掌握越来越多的操作技术。很多研究人员注重发表文章,不肯花时间学新技术,把试验操作让别人去做。我常常帮助别人做试验,我也帮助贤治做试验。结果我发现贤治愿意自己做试验。很快,他的技术就赶上我的技术了,试验结果漂亮,样品制作出色。他甚至还帮助我做试验。到后来,我要请教他如何做好试验了。

    我每天开车上班。开车比乘公共汽车便宜,但是,出于环境保护的理念,我会选择某一周坐公共汽车上班。为此,我要买周票。一天,我下班后向公共汽车站走去。路上,一辆汽车停在我身边,我回头看,原来是贤治一家。贤治妻子开车,儿子坐在前排的婴儿椅中,贤治坐后排。他们邀请我上车,要送我回家。我高兴地上车了。

    上车后,我向贤治妻子问好,她自然地回答我。我问她习惯英国生活否,去哪里采购,去什么俱乐部。总之,我想引出一些轻松话题。没想到,贤治妻子对答如流,美音英语纯正,从内容到方式很西化。我心里摔了个大跟头。贤治妻子开车技术闲熟自信,对话不影响她对汽车的控制。我佩服得很。

    第二天,我无限感慨地说:

    “贤治,你妻子的英文真好啊。”
    “她在美国上的中学,她是我的同事,也是心理医生。”贤治一脸自豪。

    我以前遇到过日本女学生,说在西方久了,就不能忍受日本男人了。这位受过美国多年教育的女士却接受了贤治,可以说贤治经历住了考验。贤治说,他妻子现在在家照看儿子,若是在日本,她也会在家照看儿子的。等儿子一周岁以后,再去上班。

    令我感动的不止这些。我很敬重贤治妻子的做事方式。在老板与贤治交谈时,她完全可以充当个翻译,但是她没有抢丈夫的风头。她的样子不象个职业女士,而像个地道的家庭主妇。她总是微笑地望着贤治,眼神里还有点景仰呢。

    贤治在离开英国的前一天,也送给我一张感谢卡片。上面用英语写着:

    谢谢土干的帮助指导!

    在离开英国的那天,他再次来到试验室,贤治妻子牵着儿子跟在后面。贤治要跟我和老板合影。贤治妻子为我们仨照了像。

    照像完毕,贤治突然向老板和我鞠躬,是深深的鞠躬。他说:“谢谢你们照顾我,谢谢你们照顾我。”他哭了,眼泪流出,泣不成声。他象个孩子一样用手背去擦眼泪,擦干了,他又哭,再去擦。贤治妻子还是温柔镇静微笑地看着丈夫,并用手轻拍贤治的背。

    我的眼睛也湿润了。我帮助过其他同事,可以说,我对贤治的帮助是最少的了。他的这种感激让我体会到感恩心情的可贵。

    贤治回日本了。老板同我一样感动,说:Wow, that's really nice.

    贤治离开后,我买了一套日本空白录像带。再后来,我买了日本电脑。

  • 我的日本同事(1)

    土干:我的日本同事 (1)

    上大学时,受同学和国情影响,我不买日货。现在,我买日本货了,这要从我的日本同事说起。一直不想写这篇纪实,这会儿写出来,留个纪念。

    我所在的系常有世界各地的神经专家心理学医生来进修。我的第一个日本同事就是日本的心理医生一郎先生。因为对日本民族的偏见,我不太同他说话。

    有一次同事们一起喝茶,一郎读报纸。报纸上说英国的人均工资是每年一万英镑,他问我们:这个数据错了吧?这么低的工资怎么能生存呢?

    我没有说话。他这样问,说明他的工资很高。其实,我刚到英国时,生活费才每年五千英镑,我当时已经觉得很滋润了。人和人不能比。我的老板告诉一郎,报纸上的数据没有错。听了老板的回答,一郎的眼睛是黯淡的,他没有再说话。

    一郎是医生,不习惯实验室的操作,他常犯点小错误。一次,一位英国女同事半开玩笑地抱怨他太浪费药品。一郎悄悄走到我身边说:“土干,到英国后,我第一次想念日本。她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说话呢?”我说:“她是漂亮女孩,任性,在开玩笑,你不要当回事情。”一郎说:“这种玩笑我经不起。我怎么浪费药品了?”

    我给他简单讲解怎样用最小的成本做出最好的数据。他一次就记住了,以后总把试验做得很好,十分节约药品。

    我对他开始有好感了。说实在的,他所用的药品经费全部由日本方面提供。他浪费多少,我们没有资格责备他的。他来自一个富裕的国家,不节俭,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他却十分注意节约。相比之下,印度人,中国人,非洲人,越是贫穷国家的人越浪费。

    一次,我在一个办公室处理图像,反正不动脑子,我就轻声哼唱。一郎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他很激动,说:“你唱歌了,你唱得很好啊。我在隔壁听见了。”

    我的嗓音属于中低音域,声音又小,让他听到,我很吃惊,除非他对音乐很敏感,不然,他不该听到我唱歌的。

    喝茶时,他又激动地提到我唱歌的事情。既然他提到了,我说:“我年轻时,山口百惠在中国很出名,只可惜,我买不到她的CD。”一郎问我有没有日本歌曲CD,他想家了,他知道中国的邓丽君会唱很多日本歌曲。我说我家有邓丽君的DVD,可以借给他听。我又说,听说日本现在在纪念山口百惠,因此出版了一批山口百惠的DVD。他说他给他哥哥电话,帮我买一盘。

    我借给他邓丽君的DVD,他用了一个周末自己静静地看。这张DVD是台湾朋友送我的,质量很好。一郎告诉我:“我是一首一首地听,还重复听。眼泪都流下来了,邓唱得很好,日语发音也很准确。”

    再过一个月,一郎的哥哥来英国,给我带来了山口百惠告别音乐会的实况DVD,很好的礼物。一郎说,纪念山口百惠的活动很隆重,新出的DVD抢购一空,他哥哥去了几家商店都没买到。到最后一家时,还是没有。他哥哥请求店主再查找一下,结果,店主在仓库里找到一盘。这个DVD不是他送我的,我自己要付款的。但是,我仍然把它当作礼物。如果没有一郎,我有钱也买不到这盘CD。

    我工作的地方很美丽,一郎说要和同事们照相,我们午餐时间去照相。谁知,一郎却评论起照相技术。他指出我的选景不如他的选景好。我笑了,知道他是精益求精的人,玩,也要玩出水平。

    一郎的发型是披肩发,他的头发略微卷曲。他五官端正,就是个子不高,长得又黑又小。但是,他很有艺术家的气质,也很有男人味。他刚进入我们实验室,就加入了研究所足球队,还出去参加比赛呢。

    那天,我,一郎,皮寇去花园合影。皮寇是典型的西班牙人,喜欢女人,是女人都冠以美丽。他把这张三人合影当天就电子邮件给家乡,说:“看,我和一名美丽的女同事合影。”家乡人马上回复:“我看到你和两个美丽女人在一起。”从这评语中,你可以猜到一郎是好看的。

    我每天开车下班都路过一郎的家,有时就能见到一郎的妻子和女儿。一郎的妻子个子不矮,很苗条,她有一双大眼睛,标致的鼻子,好看的唇。在日本女人中,她是上等好看的。她的表情是安详的。见到我,她会点点头,很谦和。

    一次,我在工作时看我的私人照片,一郎一下子跑过来,很兴奋地看,嘲讽我自我崇拜。他说:让我看看你的家人。我给他看了我的爸爸妈妈的近照。一郎指着我爸爸说:“你爸爸真气派。”

    他的话让我很吃惊,他有艺术气质,所以这个评论就很令我振奋。我觉得我爸爸老土呢,结果一郎不这样认为。一郎的英语发音纯正,词汇也多,他说了点日本男人的事情,他问:“你爸爸喜欢什么?中国男人喜欢什么?”我想一想说:“好像是烟酒茶。”

    一郎笑了:“茶也算回事?我们日本男人喜欢烟酒女人。”我一愣,问:“工作后,你也去找女人?”他说:“我不找,但是喜欢同女人聊天。你不知道,做日本男人很辛苦,要努力工作,不能把工作中的苦恼讲给妻子听,不能让她难过,那么就讲给其他女人听喽。”他说这华话时很严肃,他接着说:“日本男人谈恋爱时,要请女朋友吃饭,带她到处玩。到了圣诞节,要买贵重礼物送给女朋友的,否则恋情就断了。”我想象着一郎妻子的模样,她会怎样贪婪呢?我问:“那么,我能问,你结婚前,要花多少钱给你的女友买圣诞礼品呢?”他诡秘一笑:“我在年初认识我妻子,在圣诞节前就办理婚事了,一旦结婚,就不用给妻子买贵重礼品了。”我们大笑。

    另一次聊天,他问我哪里能买到好钢琴,多少钱。我说了一些钢琴市场情况,他说:“我不想买二手琴,我妻子一定要个好钢琴。”我很感兴趣,问:“你的妻子弹钢琴?”他说:“是啊。我们租了个钢琴,我想比较租钢琴合适还是买钢琴合适。我和我妻子都弹钢琴,她是专业钢琴手,音乐学院毕业的,我是业余的。”

    我真意外,一个音乐学院毕业的学生能够那样心甘情愿地做全职太太,还有那谦和的表情……

    一郎又说:“我太喜欢这里了,可是我不得不回日本。日本的工作压力很大,我不想回去。我喜欢这里的轻松气氛。但是,我的妻子太孤独,她想家,她需要经常看到她的姐姐和妈妈。我不能让她难过,她难过,我就对不起她。”

    我很感动他说这番话。我问:“你妻子想工作吗?”他回答,她想工作就工作,不想工作也可以。她可以在家教小孩子弹钢琴的。”我说:“什么时候想听你弹钢琴啊。”他仰起头,自信地说:“做科研,我不如你。弹钢琴,你不如我。我明天给你看我弹钢琴的录像。”我盼望着那个录像。

    第二天,我们做试验时,一郎突然跑向窗口,激动异常。原来是他的妻子抱着女儿在窗外。他打开窗户,握着女儿的小手。小女孩长得像一郎,特别精灵。她只有一岁半,个子就像一岁的小孩。这么小的人儿,会说话,会走路,就特稀奇。我喜欢看她在草地上奔跑的样子,小裙边翘起,好玩极了。

    喝茶的时候,我谈起他的女儿玲珑可爱。他突然想起什么,在裤带上摸索,然后摘下一个小型录像机,只有巴掌大。他打开录像机,按了按钮,把小银屏放在我面前。银屏里,他在弹钢琴。他的脸伸向镜头,手在琴键上飞舞,由于镜头离他近,显得他的手很小,脸巨大,形成一种喜剧效果。我看到镜头里,他的女儿在钢琴的高音区胡乱敲着,但这丝毫不影响钢琴曲的欢快。这镜头太好玩了,一郎冲着镜头摇头晃脑,根本不用看琴键盘。他好像在向我示威。

    我无论如何没思想准备他弹得这么好这么自如。他说这是他昨晚让他妻子录制的。我问他弹的是什么曲子,他说是他自己谱的曲子。我还没有亲眼见过会做曲的人,所以,特别惊喜。对我的过度反应,他认真地问,“你真喜欢我的曲子吗?”说实话,我不懂音乐,尤其是合音多的钢琴曲。但是,我当时兴奋。我说:“喜欢喜欢。”他又确认:“真喜欢?”“真喜欢!”

    他说:“好,我出版了CD,过一周就运到英国,我可以给你一盘。”听了他的话,我都愣住了。他又认真地说:“这录像机里有一首CD上的曲子,你试听一下,确定你是否喜欢。”我于是试听他的作品。

    是一首电吉它曲子,还有敲打器,通俗易懂,很好听,有种看河面水圈套水圈的意境。我问:“这乐队里都有谁在演奏?”他说:“只有我自己,是合成录制,背景打击乐是用筷子,勺子,伊拉罐,手击桌面产生的效果。”

    太有趣了,我更想要这盘CD了。

    他送了我这盘CD,我拿回家听,引起了儿子的注意。儿子问哪里来的?我说是同事自编自弹自己合成的CD。儿子感兴趣极了,要求借去听几天。

    这一切解释了他为什么能听到我的歌声,他对音乐敏感。我问他:“医学和音乐,你对哪个更感兴趣?”他眼睛黯淡下来。说:

    “我从小喜欢音乐,我从医是我父亲强迫我的。”
    “这也不错,你现在又懂医,又懂音乐,不是很好?”
    他笑笑。
    “你爸爸是医生吗?”
    “他生前是医生。”
    “啊,他去世了,对不起,让你说到这个。”
    “不用了。他去世几年了。他拥有私人医院,特别希望我和哥哥能继承家业。我哥没学医,我就逃不掉了。他的去世,我很难过。但是,更确切地说是一种解脱,他给我的压力太大了。我是在英国出生的,爸爸带着全家走遍欧美,我七岁离开的英国。爸爸就是想让我们有西方教育,然后学医。”

    难怪他英语这么纯正。我跟老板说:“一郎家拥有私人医院。”老板说:“是啊,拥有四家医院呢。”“四家?!”“是的。一郎是非常富有的人,你去了日本,会对他的家咋舌的。”我丝毫没有感到一郎的自负眩耀。他那有时黯淡有时淘气的眼神在我眼前过电影。

    一郎在英国一年,日本的亲戚不断来访,其中一位是一郎的妈妈。那周,一郎不怎么上班。一周后,一郎妈妈就回日本了。我问:

    “你妈妈怎么不多住几天?”
    “不行啊,我要确保我妈妈和我妻子见面的时间越短越好,否则生活不太平。”

    我哈哈大笑。觉得一郎特有大将风度,运筹帷幄,维护家族的安宁。

    一郎三十岁。一次喝茶间歇,他突然问:“我们日本受原子弹轰炸,死了那多人。为什么世界总让我们道歉,而不向我们道歉呢?”我和其他同事回答说:“因为日本先侵略的其它国家的啊。”他的眼神黯淡下去,再没说话,却点点头。我十分喜欢他不争论的姿态,不管他心里想什么,我以为不争论是明智的。

    一郎很喜欢英国,但是,为了他的妻子,他必须回日本去。离开英国前,他送给我一张卡片,上面写着:

    谢谢土干的指导

    我想不起我指导过他什么了,但是对这卡片,我很感动。他竟然用中文写下这些。现代日本青年不再学中文了,就像韩国青年不再学中文了一样。一郎很有心地问来这几个中文来谢我。

    离开英国的前一天,他说:“土干,我有个请求。我离开后,我的同事贤治要来这里进修,请你帮助他,他英语不好,需要你这样的人帮助他。有你帮助他,我放心。”

    一郎离开后,我去商店看到日本货,自然想到一郎。我购买的第一件日本货是空白录音带。我突然觉得一郎是个和平使者。

  • White horses

    White horses

    You ran too fast
    I couldn’t catch up

    I ran too slowly
    You wouldn’t wait

    Look, the sky is golden
    You want to share this beauty with me

    Sigh, the street is crowded
    I want to tell you my loneliness

    You run slower
    I run faster
    Side by side
    We share

    Seventeen years
    There is a strong, little white horse
    Beside 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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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e first of April is our wedding anniversary. We ate at a restaurant. Our son was with us. He is a little young man now and my eyes could not leave him. I love him so much. He took photos for his mum and d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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