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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律宾保姆

东南亚的家庭喜欢雇用菲律宾保姆。如果这些家庭到其它国家工作,可以带保姆同行。保姆的签证和主人的签证是连体的,也就是说,保姆没有自己独立的签证。

菲律宾保姆很受欢迎。首先,他们吃苦耐劳,其次,他们都会说英语,这对小孩的教育是一个优势。菲律宾有保姆介绍所,向全世界输送保姆。

我刚来英国时,国内还用粮票油票肉票呢,根本没有家庭保姆的现象(高干除外)。新中国的女性都是半边天,甚至是四分之三天。我周围的姐妹们一边读博士,一边照看幼儿,那能量高得都让西方人费解。我读书时,要照顾一岁的儿子,还要干家务。我曾想,如果有一天我有钱了,要不要雇用保姆干家务。答案是:“不”。因为家务工作是健康长寿的灵丹妙药。

您要是说我们姐们儿是女强人,我跟你急。“女强人”是个侮辱词汇。

其它国家的女性就跟我们不一样。有个南韩人,叫顺姬,她有个十分爱她的丈夫和两个孩子。她不工作,却需要保姆。我不明白她,就像她不明白我一样。但这不妨碍我尊敬她,她温柔和气,让人想亲近她,信赖她。只是我实在不明白,她一天到晚干什么?她后来说,她感到孤独,难过,想念南韩等等。说实话,我都没功夫想她所想的事情,我每天都睡不够。

我喜欢顺姬的保姆──海轮。海轮是菲律宾人。她跟着顺姬家从新加坡到香港,又从香港到英国。

海轮皮肤暗淡,五官平平,说话响亮,总是快乐的样子。我自认我干活利索,但是,在海轮面前,就显拙了。海轮要为她的主人照看两个孩子并且为顺姬家做饭。到了夜里,那两个孩子还要与她同床而睡。她昼夜工作。

顺姬的两个孩子从婴孩时就跟着海轮了。基本可以说海轮是他们的养母了。在这两个孩子到了入学年龄时,顺姬家不需要保姆了,海轮找到一个英国老人家做保姆。

只身在国外的女性是艰难的,我的心总惦念着海轮。她看上去不到二十岁,小巧玲珑。有一次,一个英国人有了第一个孙子,我们轮流看着小宝宝的照片,祝贺那位英国人成为奶奶了。海轮突然说:啊,四十多岁就是奶奶了,我三十三岁还没有家呢。

海轮三十三岁了!海轮卑微,三十多岁了,在异国他乡孤独一人。我再迂,也知道她的心了。我能为她做点什么呢?什么也做不了,只有暗暗为她祈祷。

终于,海轮说出她的痛苦。我不细说了,当时我流出了忍不住的泪,想着她平时的欢笑,那笑容下面掩盖多少心酸。她一定在夜深人静时偷偷抹泪。

有一天,我看见了一个太阳,他叫马尼。马尼皮肤黝黑,眼睛明亮,鼻梁坚毅,双唇润泽。他的作态就更迷人了,谦恭礼让。他的笑容灿烂夺目,黝黑的皮肤衬托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当他收起笑容,那笑眯的眼睛立刻大起来,眼神光芒四射。他告诉我们他是保姆,从菲律宾来。

哟──,世上竟然有这么英俊的保姆!想起我当初的话,“即便富有,也不请保姆”。见了马尼,我动摇了。幸亏我家不富有,不然,很可能犯罪。我实在没有思想准备,世上有这样英俊谦恭的男保姆。

马尼勤奋,中介公司给他找了一家在英国工作的家庭,他因此来到英国。可是工作时间是周一到周五。于是,他自己又找其它工作。所有的保姆签证是不允许工作的,但是,做保姆例外。马尼又找了另一家,只在周六和周日工作。也就是说马尼每周工作七天。这些保姆收入微薄,还要把钱寄回家,就象我们的早年闯荡到西方国家的中国人一样。

马尼没有汽车,没有自行车。我有时候见到他,想让他搭我的车,他谢绝了。我以为他喜欢有自己的空间,愿意自己散步,所以,我没有再请他上车。后来,他主动要搭车,我说当然可以。看来他与我熟悉了。但是,他不是那种占便宜的人。

谈不上我在同情马尼,我也曾经在一段时期打过三份工。看到马尼,我回想起我的从前,觉得那时年轻,身体棒,梦想多,憧憬远。不然,怎么能那么吃苦耐劳却不知伤悲呢?

马尼真的在找第三份工作了,他要为我们教会整理花园,这是义务工。很多人为教会义务工作,包括我自己。但是,马尼完全可以找个有工钱的工作。我觉得任何人都愿意雇用他的。可是,他却没有。

我最喜欢看到的是马尼和海轮在一起并肩走路的背影。我的心想着海轮,孤身的女子总是弱些。在英国六年之久,海轮第一次回国探亲。让我高兴的是,当我们想知道海轮的情况时,马尼总是把海轮在菲律宾的行踪告诉我们。

写到这里,我该打住了。愿勤劳的人们有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