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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s archive for: June, 2008
  • Children's Dream

    童话般的梦 Children's Dream

    杰夫走了,七十六岁。

    那天,医生说杰夫只有不到一天的时间了。他的妻子希望他能回家,医院开车送他,他睡在担架上,被抬进家中。他的亲友们在他的家默默守着他。他就这样走了。

    杰夫来到世界时,就是降生在这个房子里。他也是从这个房子里离开世界的。在这里生活了七十六年。这期间,他服过兵役,上过大学,之后,又回到这里。

    这房子是杰夫父母的家,他们在这里住了多久,我不知道。假设住了十年,这房子该有八十六年的历史了。杰夫的父母也是从这个房子里离开的世界。杰夫当年在这里迎进了他爱慕的新娘,从此幸福生活着。英国人也有二世同堂的现象。

    杰夫夫妇是电器工程师,他们修理过我的台灯。杰夫父母老迈时,杰夫在家里安装了呼叫系统和广播系统。老人在床上按按钮,家里的任何房间都能听到呼叫,他们可赶到床前帮助。打开收音机,各个房间都能听到,声音不大却清晰如耳,全家同听一首歌或一件新闻。杰夫父母走了以后,这套系统没有拆。到杰夫病重时,再次使用。我有时想象:杰夫按按钮,妻子到了跟前,他只说:我爱你。

    能在一所房子里终其一生,是不是一个社会稳定的标志呢?

    我试图寻找我所认识的中国亲友,有谁在一所房子里住了一生。结果没有。我们赶在了一个动荡和摈弃的时代和地区。我十八岁时一心想离开家,独立谋生,所以我不顾一切地飞离了家。我的父母当年也像我一样飞离了他们的家乡,飞得远远的。

    很多人却是被迫离开家乡:去逃荒;去劳改;因城市规划被迫迁移;因工作不爽,寻往它处谋生。

    别说八十六年的安稳,五十年的安稳有没有呢?就说我自己吧,我赶上了文革;赶上下放五七干校,我们被迫离开了我们原有的家,再回北京时,那家已经是人家的了。对了,我还赶上了唐山大地震,之后是暴雨,一种自然的威摄摇憾着每个人。

    大学毕业后,我看到很多结了婚的同事没有房子,晚间在办公室合并三两个办公桌,就是床了。我绝望。有一首歌“我想有个家”唱一个街头女孩想有个自己的家。可当时,我们这些所谓中产阶级都没有自己的家啊。离开中国时,我象很多年轻人一样,没曾有过属于自己的一角空间。

    一次我在书店里看到一本剑桥的画册,里面都是老照片,就是刚有照相术时拍的照片。剑桥的街景和现在的差不多,我很容易辨出建筑和街道。再一次,我看见一张地图,是1353年的剑桥,与现在的区别也不大。

    我还曾经在另一个英国小镇住过。一次,一家新店铺开张,安装上了塑料门面。这个店立即遭到镇民的反对,纷纷提抗议。店主于是换上了传统的木头门面。古风古貌就是这样被百姓细心保护持续下去的。

    我每年回北京,她都在变化。我需要拿着新地图逛北京,而这地图却已经过时了。我们曾经的家在记忆中消失,她曾经的容颜在空间里消失。

    我有一个梦想,那就是住在自己祖辈的房子里终其一生。这也许是个了不起的非常浪漫的梦。

  • Chinese Culture and A Pot of J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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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人与酱缸
    本文是柏杨于一九八一年八月十六日在美国纽约孔子大厦的讲辞。

      

      今天主席给我的题目是“中国人与酱缸”,如果这是一个学术讨论会,我们就要先提出来,什么是中国人?什么是酱缸?我想我不再提出来了,因为这是一个画蛇添足的事情。世界上往往有一种现象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如果把它加一个定义的话,这事的内容和形式却模糊了,反而不容易了解真相,在这种情况之下,讨论不容易开始。

      记得一个故事,一个人问一位得道的高僧———佛教认为人是有轮回转生的,说:“我现在的生命既是上辈子的转生,我能不能知道我上辈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既是下辈子又要转生,能不能告诉我下辈子又会转生什么样的人?”这位得道高僧告诉他四句话:“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后世果,今生做者是。”假定你这辈子过的是很快乐的生活,你前辈子一定是个正直宽厚的人;假定你这辈子有无穷的灾难,这说明你上辈子一定做了恶事。这个故事给我们很大的启示。在座的先生小姐,如果是佛教徒的话,一定很容易接受,如果不是佛教徒的话,当然不认为有前生后世,但请你在哲理上观察这段答问。

      我的意思是,这故事使我们联想到中国文化。在座各位,不管是哪一个国籍的人,大多数都有中国血统,这个血统不是任何方法可以改变的。不高兴是如此,高兴也是如此。我们所指的中国人是广义的,并不专指某一个特定地区,而只指血统。

      中国人近两百年来,一直有个盼望,盼望我们的国家强大,盼望我们的民族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但是,多少年以来,我们一直衰弱,我们一直受到外人的歧视,原因在什么地方?当然我们自己要负责任。但是,从文化上追寻的话,就会想到刚才所说的那个故事,为什么我们到今天,国家还不强大?人民还受这么多灾难?从无权无势的小民,到有权有势的权贵,大家方向都是一样的,都有相同的深切盼望,也有相同的深切沮丧。

      我记得小时候,老师向我们说:“国家的希望在你们身上。”但是我们现在呢?轮到向青年一代说了:“你们是国家未来的希望。”这样一代一代把责任推下去,推到什么时候?海外的中国人,对这个问题更加敏感,也盼望得更为殷勤。今天我们国家遭到这样的苦难,除了我们自己未能尽到责任以外,传统文化给我们的包袱是很沉重的,这正是所谓前生因,今世果。

      前天我在波士顿博物馆,看到里面陈列着我们祖母时代的缠足的鞋子。我亲身的经验是,像我这样年纪的妇女,在她们那时候都是缠足的,现在你们年轻人听来简直难以想像。为什么我们文化之中,会产生这种残酷的东西?竟有半数的中国人受到这种迫害,把双脚裹成残废,甚至骨折,皮肉腐烂,不能行动。而在我们历史上,竟长达一千年之久。我们文化之中,竟有这种野蛮部分?而更允许它保留这么长的时间,没有人说它违背自然,有害健康,反而大多数男人还认为缠小脚是值得赞美的。而对男人的迫害呢?就是宦官。根据历史记载,宋王朝以前,但凡有钱有权人家,都可自己阉割奴仆。这种事情一直到十一世纪,也就是宋王朝开始后,才被禁止。这种情形,正说明我们文化里有许多不合理性的成分。而在整个历史发展的过程中,不合理性的成分,已到了不能控制的程度。

      任何一个民族的文化,都像长江大河,滔滔不绝地流下去,但因为时间久了,长江大河里的许多污秽肮脏的东西,像死鱼、死猫、死耗子,开始沉淀,使这个水不能流动,变成一潭死水,愈沉愈多,愈久愈腐,就成了一个酱缸,一个污泥坑,发酸发臭。

      说到酱缸,也许年轻朋友不能了解。我是生长在北方的,我们家乡就有很多这种东西,我不能确切知道它是用什么原料做的,但各位在中国饭馆吃烤鸭的那种作料就是酱。酱是不畅通的,不像黄河之水天上来那样澎湃。

      由此死水不畅,再加上蒸发,使沉淀的浓度加重加厚。我们的文化,我们的所谓前生因,就是这样。

      中国文化中最能代表这种特色的是“官场”。过去知识分子读书的目的,就在做官。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场”,是由科举制度形成,一旦读书人进入官场之后,就与民间成为对立状态。那个制度之下的读书人,惟一的追求目的,就是做官,所谓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读书可以做官,做了官就有美女和金钱。从前人说,行行出状元,其实除了读书人里有状元,其他人仍是不值一文的工匠。那时候对其他阶层的人,有很多制度,不能穿某种衣服,不能乘某种车子。封建社会一切都以做官的人的利益为前提。封建社会控制中国这么久,发生这么大的影响和力量,在经济上的变化比较小,在政治上却使我们长期处在酱缸文化之中,特征之一就是以官的标准为标准,以官的利益为利益,使我们的酱缸文化更加深、更加浓。

      在这种长期酱在缸底的情形下,使我们中国人变得自私、猜忌。我虽然来美国只是短期旅行,但就我所看到的现象,觉得美国人比较友善,比较快乐,经常有笑容。我曾在中国朋友家里看到他们的孩子,虽然很快乐,却很少笑,是不是我们中国人面部肌肉构造不一样?还是我们这个民族太阴沉?

      由于民族的缺乏朝气,我们有没有想到,造成这样的性格,我们自己应该负起责任?中国人的人际之间,互相倾轧,绝不合作。这使我想起了一个日本侦探长训练他的探员,要求他属下看到每一个人,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盗贼。这种心理状态用于训练刑事警察是好的,但是中国人心里却普遍地有这种类似情况:对方是不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形成彼此间的疑惧,这种疑惧使中国人变成一盘散沙。

      我们是这样大的一个国家,有资源,有人口,八亿或者十亿,能够同心协力的话,我们在亚洲的情况,哪里会不及日本?

      由于长期的专制封建社会制度的斫丧,中国人在这个酱缸里酱得太久,我们的思想和判断,以及视野,都受酱缸的污染,跳不出酱缸的范围。年代久远下来,使我们多数人丧失了分辨是非的能力,缺乏道德的勇气,一切事情只凭情绪和直觉反应,而再不能思考。一切行为价值,都以酱缸里的道德标准和政治标准为标准。因此,没有是非曲直,没有对错黑白。在这样的环境里,对事物的认识,很少去进一步地了解分析。在长久的因循敷衍下,终于来了一次总的报应,那就是“鸦片战争”。

      鸦片战争是外来文化横的切入,对中国人来说,固然是一次“国耻纪念”,但从另一角度看,也未尝不是一次大的觉醒。日本对一些事情的观察,跟我们似乎不同。十八世纪时,美国曾经击沉了日本两条船,使日本打开门户,日本人认为这件事给他们很大的益处,他们把一种耻辱,当做一种精神的激发。

      事实上,我们应该感谢鸦片战争,如果没有鸦片战争,现在会是一种什么情况?至少在座的各位,说不定头上还留着一根辫子,女人还缠着小脚,大家还穿着长袍马褂,陆上坐两人小轿,水上乘小舢板。如果鸦片战争提早到三百年前发生,也许中国改变得更早一些,再往前推到一千年前发生的话,整个历史就会完全不一样。所以我认为这个“国耻纪念”,实际上是对我们酱缸文化的强大冲击,没有这一次冲击,中国人还一直深深地酱在酱缸底层,最后可能将窒息而死。

      鸦片战争是一个外来文化横的切入。西方现代化的文明,对古老的中国来说,应该是越早切入越好。这个大的冲击,无疑是对历史和文化的严厉挑战,它为我们带来了新的物质文明,也为我们带来了新的精神文明。

      所谓物质文明,像西方现代化的飞机、大炮、汽车、地下铁等等,我们中国人忽然看到外面有这样的新世界,有那么多东西和我们不一样,使我们对物质文明重新有一种认识。再说到精神文明,西方的政治思想、学术思想,也给我们许多新的观念和启示。过去我们不知道有民主、自由、人权、法治,这一切都是从西方移植过来的产品。

      以前中国人虽有一句话,说“人命关天”,其实,人命关不关天,看发生在谁身上?如果说发生在我身上,我要打死一个人的话,当然关天。但如果凶手是有权势的人,人命又算得什么?所以还是要看这关系到谁的问题。古圣人还有一句话,说“民为贵,君为轻”,这不过是一种理想,在中国从没有实现过。以前的封建时代,一个王朝完了,换另一个王朝,制度并没有改变。把前朝推翻,建立了新朝,惟一表示他不同于旧王朝的,就是烧房子,把前朝盖的皇宫宝殿烧掉,自己再造新的,以示和前朝不同。他们烧前朝房子的理由,是说前朝行的是暴政,自己行的是仁政,所以“仁政”要烧“暴政”的房子。如此一代一代下来,并不能在政治思想上有任何新的建树,而只以烧房子来表示不同。这使我们中国这个古老的国家,几千年竟没有留下来几栋古老建筑。

      中国政治思想体系中,也有一些理想的东西,是接近西方的,例如“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样的话,但这也不过只是一种希望和幻想罢了。事实上,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王子犯法绝对不会和庶民同罪的,中国人向来不知道民主、自由、法治这回事,虽然以前有人说,我们也有自由,可以骂皇帝,但我们的自由极为有限,在统治者所允许的范围内,有那么一点点自由。人民或许可以骂皇帝,但得偷偷地背地里骂。自由的范围很狭小,当然可以有胡思乱想的自由,但是民主、法治等等观念,却完全没有。

      中华民族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民族之一,当然,我们在感情上也不得不这样认为,否则就难以活下去了。但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伟大的民族,就是盎格鲁撒克逊。这个民族为世界文明建立了钢架,像他们的议会制度、选举制度,和司法独立、司法陪审制度等等,为人类社会,建立了一个良好结构,这是它对文明所作出的最大贡献,也是西方社会能够在政治上走向合理公平的原因之一。无论如何,再浪费的选举,总比杀人如山、血流成河要好。对于西方一些好的东西,我们必须有接受的勇气。有人说西方的选举不是选举人才,是在选举钱,而这种钱不是一般人所可以负担得起的,即使这样,浪费金钱,也比浪费人头要好。

      一切好的东西,都要靠我们自己争取,不会像上帝伊甸园一样,什么都已经安排好了。中国人因为长期生活在酱缸之中,日子久了,自然产生一种苟且心理,一面是自大炫耀,另一面又是自卑自私。记得以前看过一部电影,忘记了影片的名字,一个贵妇人,她某一面是美丽、华贵,被人崇拜,另一面却是荒淫、无耻、下流,她不能把这双重人格统一起来,后来心理医生终于使她面对现实,她只好自杀。我们检讨自己病历的时候,是不是敢面对现实?用健康的心理,来处理我们自己的毛病?

      我们应该学会反省,中国人往往不习惯于理智反省,而习惯于情绪的反省。例如夫妻吵架,丈夫对太太说,你对我不好。太太把菜往桌上一掼,说:“我怎么对你不好?我对你不好,还做菜给你吃?”这动作就是一种不友善的表示,这样的反省,还不如不反省。

  • tugan (19) Open Market

    【土干砸坛】(19)集市

    这是个集市
    可以找到任何小吃
    还能听到各种国骂
    声味聚辣
    独树一帜

    骂声起伏
    让你惊愕
    怒视可咒的集市
    没有一点
    存在的价值

    终于在一热天
    大地骚动鬼蛇显形
    心中忧闷累积
    如炉火烈炽
    你要怒吼

    回到集市
    千骂百辱十派争执
    总有一句代你宣泄
    总有一句刺向你鄙夷的物事
    你没骂一句
    已经得到医治

  • 伊甸春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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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泪光如云

    爱阳,中等身材,不健壮,也不瘦弱,戴副金边眼睛,步履矫健。台下沸腾了,女声的尖叫一浪高似一浪,男声也不起哄,取而带之的是怒吼:

    “行了,行了。”
    “至于吗?”
    “小姐们别昏过去!”

    爱阳不管这些,他太得意了,心想:“哎,人到中年了,本想把写作当成业余爱好,无心插柳柳成荫,没想到今日居然变成偶像了。女人们简直太可爱了,以前怎么没发觉啊?你们男士们就不要嫉妒我了啊!就尽情地为我陶醉吧,请宇宙为我停转吧。噢,上帝啊,我多么多么地爱你啊,阿门。”

    台下的掌声,笑声,欢呼声混在一起,爱阳在等待激动的浪潮过去,可是一波未停,一波又起,而且感觉越来越怪,他想:“噢,超级明星们啊,我同情你们啊,因为我也被疯狂的崇拜者搞得晕旋,我该怎么办啊?上帝啊,帮助这些粉丝们吧,她们太疯狂,太猖狂,太颠狂,我受不了啊!”想到这,爱阳竟然听到了哈哈的狂笑声,他低头看自己:“我是不是裤链没拉上啊,我什么地方可笑了呢?”他没发现自己穿着有什么疏漏,于是,他又向台下观望,发现观众们并没有看他,而是看着他的右边,他向右望去,另一个人站在那里,正向观众致意。

    台下一片呼喊:“真假爱阳!好戏好戏!”然后是令人窒息的安静。这两位爱阳还真有些相像。

    台上二位主席都楞住了,还是美丽的金凤先缓过神来,她用手缕了缕自己的头发,镇定之后,转向二位爱阳说:“真没想到会有这种节外生枝的事情发生,我暂且叫你爱阳甲,”她指著第一位上台的爱阳,“叫你爱阳乙。”她指著另一位爱阳。

    爱阳甲吼道:“他是假的!”
    爱阳乙镇定从容:“恶人先告状。”

    金凤说:“大家说吧,用什么方法来区分这真假爱阳?”

    台上台下顿时又活跃起来:

    “让他们登陆爱阳的ID!”
    “让他们当场做诗!”
    “太可恨了,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剽窃!”
    “咱们好好想想,谁最可能来冒充爱阳。”
    “就在诗人们中寻找。”
    “会不会是土干啊?这小子鬼头鬼脑的。”
    “有可能啊,他就住在剑桥。”
    “不可能啊,他不会写诗。”
    “不对啊,土干虚眉鼠眼,这两位都眉目端正啊。”
    “就是,就是。”
    “土干也许不虚眉鼠眼,可能是障掩法,为的就是这一天啊。”
    “土干肯定虚眉鼠眼,否则,他不会装成黄鱼的。”

    众人争论时,海雨已经抬上一个电脑笔记本,主席台后面的银幕也放大出电脑银屏。爱阳乙先走过去,输入密码,电脑上马上显示:

    爱阳,欢迎您回来。

    输入成功啦!

    这下,爱阳甲完全垮了,他说:“太可怕了!他是假的,他用IT技术窃取了我的密码。”

    爱阳乙说:“瞧你焦虑样子,争辩无用,我不争,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爱阳甲挣扎道:“密码可以被偷去,诗情才气是自己的。当场做诗!”话音刚落,他的头脑就木了,没有一点诗意灵感,他的大脑急忙搜寻他的旧作。然后,缓慢地念道:

    九月天

    伫立四季的黄昏
    听万籁回声
    吹起一曲天鹅之歌……

    他停下来,不相信自己的脑子为什么突然木了,更恐怖的是,他的舌头也木了,发不出声来。台下观众出奇的安静。

    爱阳乙镇定地说:“我接下去吧。”

    ……
    寞然凝望
    苍穹铺开轮回的葬礼

    泪光如云
    融入淡青的风
    歌声一片片飘零
    龟裂的心田
    洒满斑斓的雨
    安息吧美丽

    魂灵的故乡
    浮于渺渺流水
    流水升上冥冥大气
    当骄阳飘然远去
    我不再看云
    等待风雪

    冬眠不若死亡
    春花为秋叶的精灵
    再会了孤雁南飞
    请不要忘记
    当冰峰化作一江碧波
    带回来,我的心

    爱阳乙的声音沉着有力,抑扬顿挫,把爱阳诗句安上了翅膀,在礼堂中来回飞翔。观众都陶醉了。

    台下一片叫好声和热烈的掌声。爱阳甲气得腿打颤,他大喊:

    “你……你……你是骗……骗子”,他的手指向爱阳乙,嘴唇在发抖。

    台下沸腾了,

    “主席,土干说他一紧张就口吃,这人一定是土干了。”
    “对啊,对啊。”
    “真相大白了。”

    爱阳甲完全绝望了,他冲著台下的为力控诉:“都……都是你……你。非……非让我参……参加什么比……比赛。”

    为力这回也认出爱阳了,她站起说:“大家安静,这位现在口吃的是爱阳,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你见过爱阳吗?”
    “没见过。”
    “我们为什么要信你?”
    “因为我为力敏锐啊。”
    “为力糊涂,这么明显的口吃,不是土干就是冷热,没别人。”
    “我在……在这里。”观众席里发出冷热的声音。
    “请土干站出来!”有人喊。
    没有人站出来。
    “为力,你解释,为什么土干不站出来?”
    “土干怕见人,不会来这里的。”这是涌波的声音。
    “土干就是爱阳甲。为力糊涂!”有人尖锐指出。
    “我为力不糊涂,网民糊涂啊,爱阳甲是真爱阳!你们当初要是选我的小说,就没有这麻烦了。啊,啊,你们恰恰选了一个没上照片的作者,自找麻烦啊。要是选我,谁敢冒充我啊?谁能冒充我啊?”

    观众向着台上高呼:“把爱阳甲(假)拉出去!惩罚骗子啊!”

    台下几个愤怒的人开始跑上台,要把爱阳甲往台下拉。爱阳甲痛苦地指著爱阳乙,手剧烈地颤抖,嘴唇张合,却发不出声音,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只剩心中痛苦:“世人啊,世人啊,你们皆浊我独醒啊,知道痛苦吗?知道清醒的痛苦吗?”他流出了眼泪。

    一个戴黑边眼镜的中年男子健步跳上舞台,他奋力去拉那些撕扯爱阳甲的人,大喊:

    “大家手下留情啊,看他如此难过,我们不能简单地处理这个问题。”
    “难过?哭了?那是鳄鱼的眼泪!”众人说。
    “大家听我分析啊,作为诗人,有些地方是相通的,我看他的表情是痛苦、无望、愤怒,而偏偏没有内疚和心虚的样子。”
    “你是谁啊,什么诗人?报上名来。”
    “我是况也。”
    “况也平时写诗可以啊,怎么现实中这么糊涂呢?”
    “你知道你的行为吗?你在支持剽窃,助纣为虐。”众人说。
    “去你的吧!滚!”一位被况也拉住衣襟的人说,并踹了况也一脚。

    况也趔趄两下,跌下舞台。

    (7) 手脚相助

    啪!啪!啪!

    众人被这三声重重的敲击震住,只见台上方壶斋在敲麦克风。看着大家期待迷茫的目光,老方格外兴奋,因为他有了更好的方法辨别真伪。他挺起胸膛,右手指著真假爱阳,声音洪亮而严厉地说:“脱裤子!”

    这三个字一出口,全场愣住。爱阳甲不抖了,一直稳如泰山的爱阳乙也愣住了。真假爱阳一起张口结舌。片刻的宁静后,观众席中暴发出冲天的狂笑。

    金凤用力把方壶斋拉下,让他坐在沙发上。方壶斋得意地说:

    “怎么样?好主意吧?观众都沸腾了。”
    “你胡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错话了吗?”
    “你凭什么让他们当众脱裤子?”
    “我说脱裤子了吗?”
    “是啊,你刚才说脱裤子。”
    “哎哟,我为自己的主意太兴奋了,说错了。我想说脱鞋子。”
    “为什么脱鞋子呢?”
    “爱阳在伊甸说过他长了一双渔民脚,能勾住甲板和岸边礁石,不被海浪冲走。要不,他怎么敢在海滨漫步呢?”
    “哎哟,死老方,真有你的,好方法啊!赶紧起来更正你的话吧。”金凤柳眉挑起,凤眼生辉,纤指在老方脑门上戳了一下。

    老方站起,双手在头的上方大幅度地挥舞,示意全场安静,然后说:“观众们,我刚才说错了,我是说让他们俩脱鞋,因为我知道爱阳有一双渔民脚。”

    观众欢呼。

    老方继续道:“百合同志,近前来,我们要脚部特写镜头。冬雪儿,请同步解说。”

    爱阳甲和爱阳乙弯腰脱鞋,百合先把镜头对准了爱阳乙的脚,只见那脚象木头脚一样,五指合拢,纹丝不动,镜头摇来摇去,还是不见脚趾散开。

    老方一歪下巴,示意百合可以把镜头转向爱阳甲了,大银幕上显示了一双令人难以置信的脚。左右一双脚,八字并列,突然,左右的五个脚趾象孔雀开屏一样呈扇状散开,又如古典琵琶女一样含羞合拢,小脚趾藏在大脚趾后面。观众席中发出惊叹的嘘唏。冬雪儿情不自禁地解说:

    “看啊,看啊,我们这个盛会是展示双手的结晶,我们用我们的手码出了人类的文明,意外啊意外,我们的双脚也有如此灵活的动态,这实在是手脚丰收的年代啊。”

    听了解说,爱阳甲来了情绪,他再做惊人之举:只见他的大脚趾单独立起,做一小小鞠躬状,然后躺下,接著,第二脚趾重复大脚指的动作,下面依次是三趾,四趾,五趾。那最小的脚趾实在可爱,象个小童孩。观众又沸腾了:

    “啊,啊,写手们啊,为什么不写脚呢?”
    “写了啊,好象谁写过精致的脚呢。”
    “要多写啊!”
    “对啊。”
    “精致的脚。”
    “奇特的脚。”
    “开屏的脚。”
    “鞠躬的脚。”

    “别让假爱阳跑了!”喊话的人就是令胡冲。

    正在大家欣赏爱阳的脚的时候,爱阳乙悄悄地离开了舞台,正在礼堂边缘的过道上向外溜去。海雨看到,伸脚一绊,爱阳乙应声前倾,摔了一个嘴啃泥。众人一下子围住爱阳乙,怒骂撕打求饶声混作一团。

    “哎呀!”
    “别打我啊。”
    “真可恶!”
    “饶命。”
    “你他妈的在打谁?”
    “打的就是你这个混蛋!”

    “大家别打了,会出人命的,他没犯死罪啊,你们把他打死,会坐牢的,知道吗?”况也焦虑地在打作一团的人群外围呼喊。
    “这小子怎么又来了?谁假,他支持谁,把他一起揍了,算了。”
    “我不是支持假的一方,可以把犯人送法庭,但是打人犯法!”
    “去你的吧,滚开!”说话的人重重推了况也一把。

    况也踉跄几步,摔了一个大屁墩。他坐在地上,叹气,眼中泪花滚滚:“为什么啊?人,为什么啊?”

    一位年轻俊美的夫子过来搀扶况也:“况也兄,久闻大名,你委屈了。只要我们多吟诵诗经,就能走出对世态炎凉的失望痛苦迷茫。”

    “你是?”况也看着这位气宇轩昂,目光炯炯的年轻人。
    “我是象罔。”

    “大家别打了,这么乱,兴许会打错人呢。”象罔对打架的人群说。
    “又来一个脱俗诗人。”
    “你再劝,我们连你一起打了。”说话的人不由分说,一拳击在象罔的胸口。

    象罔失去平衡,向后倒去,正好撞在刚从地上爬起的况也身上,况也还没站稳,又摔一屁墩,象罔倒在他的身上。他们互相搀扶,站了起来。象罔口中念道:“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哆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 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利哆毗迦兰谛阿弥利哆毗迦兰哆伽弥腻 伽伽那 枳多迦隶 莎婆诃。”

    台上金凤紧锁眉头,焦急地说:“老方啊,快想主意啊,会出人命的。”
    老方十分镇静:“凤妹子,有我在,你别慌。”然后,他大声说:“大家闪开,让百合给假爱阳一个大镜头,看看骗子的嘴脸。”

    这方法果真灵验,众人闪开,看着人群的中间,结果什么都没有。大家再互相观望,个个鼻青脸肿。原来爱阳乙化做一屡青烟遁去,愤怒观众一直在互相误打。

    “哈,哈,哈。”尚能大笑。
    “啊!”舞台上的冰花指着台下一个方向尖叫。
    “救命!”兰若狂喊。
    “不好啦!星光大夫在吗?救人啊!尚能先生笑过气了。”冷热呼救。

    观众席里,站起一单薄峻峭女子,她飞檐走壁,在观众席的椅子背上跳跃,以最快速度向呼救的方向冲去。有童子高喊:“妈妈,咱们今天看到花木兰啦。”

    星光赶到尚能身边,她熟练地解开尚能的领口,让众人略微抬起尚能,她用力拍打尚能的背。

    “星光大夫,请给他做人工呼吸吧,他一口气没上来啊。”兰若建议。
    “美了他,想接吻,没门!”星光说着,从兜里拿出旷泉水,给尚能喂水喝。

    清凉的泉水,流入喉管,带入了生命的气息,老尚醒过来了:“啊……啊……啊……哈……哈……哈……你是仙女吗?”

    星光满脸泛红。老尚说:“唉,你为什么要救我呢,就让我笑死吧,哈哈哈……。让我快乐地活,快乐地死吧。”

    “老尚,你说什么呢?”
    “老尚,你知道吗,你要万寿无疆啊,我们等著你拯救全人类呢。”
    “此话怎讲?”
    “没听说吧?就请LM兄解释吧。”

    LM说道:“尚哥啊,外星人早就觊觎地球了,他们的计划就是让人类依赖电脑,当人们再也离不开电脑时,外星人一拉电闸,地球就瘫痪了。那时,我们全人类都仰仗您的博闻强记、优于电脑的大脑。这帮小子也许还会闹出其它笑话啊,咱们别再笑断了气,赶快离开这里吧。网络文学奖和拯救全人类,哪个更重要,不用我说吧。”

    尚能听得愣神,这时,他的肩膀被人敲了一下。一位中年人,他笑容可掬地望着尚能。

    “你是谁啊?”
    “尚哥,您猜猜。”
    “网上这么多人,我猜谁啊?不过,满世界追杀我的人挺多,特别是某君令胡冲!”
    “老哥,您有眼力,令胡就是在下。”
    “你到这儿干什么来啦?想砸我?不用砸,我就笑死了。”
    “老哥,我砸您是为您好啊。为您敲打敲打,才能开窍不是。”
    “开什么窍啊?”
    “这笑可有学问了,哪能仰面大笑呢,一抬头,喉管弯曲,缩小通气口,那当然窒息了。”
    “依你?”
    “要弯腰笑,像我这样笑。”

    令胡说完,呈哈哈大笑状,并弯腰30度,周围人学之;令胡又笑,弯腰60度,众人又学之;令胡再笑,弯腰90度,大家全部90度鞠躬。

    LM提醒道:“尚哥啊,这种笑法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老是这么笑,腰就不直了。咱还能挺起腰杆做人吗?赶紧离开会场吧,拯救全人类要紧啊。”

    此话一出,几个人架起尚能先生离开会场。老尚一步三回头,大喊:“小子们,你们就闹吧,我去拯救全人类去了。哈哈哈……”

    他们离开会场后,观众复把注意力集中在台上爱阳甲身上:

    “真爱阳,这位是真爱阳!”
    “你受委屈啦。”
    “爱阳好悲壮啊。”
    “爱阳有一双不凡的手,更有一双奇特的脚!”

    这时,冰花继续主持会场:“各位观众,请大家安静下来,我们的最佳写手──爱阳,不仅是位小说写手,也是一位诗人,我们请爱阳现场做首诗,如何?”

    “好!”观众狂呼。

    “大家鼓掌欢迎!”冰花说。

    爱阳的心如同雨过天晴,飘起七彩云霞,思维飞扬,满面春风,他深情道:

    噢,上帝,
    你何等神奇,
    你造天地,万物生灵,
    你赋予人类形体,
    手执锄头耕种,握笔书写,
    脚踏大地,行千里。

    噢,上帝,
    我已经满足,
    今天,你让我再观你的大能,
    手啊,写出我的思维,
    脚啊,证明我双手创造的文字,
    手的功德要脚来证明,
    你哟,神奇!

    噢,上帝,
    在你面前,我跪下,
    你赐我渔民脚,
    给我海边漫步的安全,
    护我文学创作的版权。

    噢,上帝,
    你全能伟大,
    世人赞你,
    我终生吟诵你,
    阿门──。

    吟诗到此,爱阳热泪盈眶。哗,台下观众掌声雷鸣。

    (8) 教堂钟声

    会场实况现场向全世界报导,人们通过互联网观看之。在北美的一个安静民房内,坐著一位沉思者,他用手推扶一下眼镜,在键盘上开始击打,面前屏幕上出现如下题目:

    《平面文学与网络文学之比较》

    这篇论文在三年后为他赢得了新比较文学研究之父的美名,他就是廖康教授。这是后话,现在不表。

    与此同时,在英伦岛上,剑河一角,有一僻静处,河床卵石铺底,河水碧绿,小鱼在水草中穿梭。突然,鱼群散开,一条黄鱼从中穿过,急切地向一诱饵游去。它认出这独一无二的诱饵──红蚯蚓。黄鱼一口咬住鱼勾,霎那间,鱼勾升出水面,黄鱼随之跃出水面。一只手敏捷地抓住黄鱼:

    “好一条鱼,你还敢来见我!”
    “师傅,谢师傅救命之恩。”
    “我不是你师傅了。”
    “师傅啊,要不是您遥控施展青烟遁雾法,我知道,我早就被打死了。”
    “你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情?”
    “我看到爱阳得意忘形的样子,我受不了。”
    “就为这?”
    “就为这,我要杀杀他的傲慢与气焰!唉,没想到把我自己陷进去了,出不来了,再谢师傅搭救之恩。”
    “你是不是偷了我的《梅花拂穴手要术》?”
    “啊,啊,是,是。”
    “你读了其中的仿身篇,思通篇?”
    “只是粗读,用此术变成爱阳外形,并获取爱阳ID密码和爱阳诗句。”
    “没细读,所以不会变脚,对不对?”
    “师傅猜中。没想这么细啊,那方壶斋的点子太多了。叹气啊,我怎么忘记读青烟遁雾篇了呢?今天好玄啊,三谢师傅搭救。”
    “你不要谢我了,把你钓起,就是要与你面对面说清楚,我们断了师徒关系,各奔东西。”
    “师傅,您不能这么无情,我就犯这一次错,知错了,再给我一次机……咕噜……咕噜……咕噜……”

    没等黄鱼说完,垂钓者已经把黄鱼抛出,水花四溅,黄鱼落进河中。被世人和师傅抛弃后,黄鱼悲哀万分,泪如开闸的洪水倾斜出来,与河水相溶,使河水上涨。怎么办?今天怎么了?这么倒霉。它向那座熟悉的小木桥墩游去,桥墩处,静静的垂下一个黄色空钓鱼钩,没有诱饵,当然没有鱼上钩。黄鱼心中浮起一层感激:

    “这孩子,这孩子。我做什么了?上帝这么看顾我,给我这宝贝。”黄鱼咬住了鱼勾,它随着鱼钩缓慢升出河面。

    一位少年高高扬起鱼竿,大喊:“呆呆,你可回来了,我等了好久好久哟!”

    少年双手捧著黄鱼,将之小心翼翼地放在河岸草地上,说:“好了,这没有其他人,你变吧。”

    土干从草地上站起,抱著少年泣不成声:

    “哇,哇,哇,呆呆今天完了,我去冒领奖金,被人看出来了,差点被打死。哇,哇,哇。我的儿啊,小土豆啊,我该怎么办啊?”
    “刚才,河边那人是谁啊?这么把你扔进河里。”
    “他是我的师傅,我想跟他学《梅花拂穴手要术》,他不肯做我师傅了,哇,哇,哇。”
    “他叫什么名字啊?”
    “独善斋主。”
    “他善,还扔你,看来,你犯的错太大了。”小土豆睁大眼睛说。
    “哇,哇,哇,全世界都抛弃我了啊,哇,哇,哇。”
    “呆呆,别难过了,那首歌怎么唱来著?”

    小土豆鼓起嘴,吹起口哨,歌曲在河面的上荡漾:

    Faithful one, so unchanging
    Ageless one, You're my rock of peace
    Lord of all, I depend on You
    I call out to You, again and again
    I call out to You, again and again
    You are my rock in times of trouble
    You lift me up when I fall down
    All through the storm
    Your love is the anchor
    My hope is in You alone

    译词:

    诚信的一位,如此不变
    永恒的一位,你是我平安的磐石
    万主之主,我依靠你
    我呼唤你,再次再次地
    我呼唤你,再次再次地
    你是我困境时的磐石
    你搀扶起我,在我跌倒时
    在暴风雨中
    你的爱是坚实的锚
    我的盼望只在你的里面

    “天上的父没有抛弃你。”吹罢口哨,小土豆指著天说,“地上的土豆也不抛弃你。”他指著他自己说,“不怕犯错误,就怕骄傲。老师告诉我们的。”土豆安慰道。

    “哇,哇,哇,呜,呜,呜,嘤,嘤,嘤,哽,哽,哽。”土干的放声大哭变成小声呜咽,然后无声流泪,最后只剩哽咽了。

    “呆呆好些了?我饿了。看,太阳变红了,云彩变紫了。我想吃你昨天买的三纹鱼,我们回家吧,请你做鱼给我吃。”

    小土豆拉著呆呆的手,向着家的方向走去,渐渐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融在夕阳的金色中,晚风里飘过一首歌:

    太阳下山晚霞红
    河水上涨流向东
    呆呆回家烤胖鱼
    土豆窗前听晚钟 ……

  • 伊甸春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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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干:【荒诞小说】伊甸春秋

    (1) 椅中吟唱

    一个艳阳天,一个普通小屋,位于北美一个普通小镇。屋后花园内花团锦簇,在阳光下绚丽多彩,花园匠在细心清理杂草,掐掉枯萎的旧花,新花更加挺立翘首。他一边认真干活,一边抬眼看着花园中央,那里有把藤椅,椅中懒洋洋地坐着一位中年男子,他愁眉苦脸。

    “先生,多好的天气啊,天空象海一样蓝。”花园匠说。

    椅中人没有做答,花园匠不再多嘴,埋头工作。不一会儿,一曲哀怨的诗歌从椅中人口中吟唱出来:

    世人都晓花仙好
    花仙春色何时了
    何时寂寞找上帝
    上帝对我开玩笑

    “先生,你在说什么呢?像儿童歌谣,中国话真好听啊。”花园匠说。

    椅中人仍然没有理会花园匠。半小时以后,花园匠收工了:“先生,我做完了,祝你有个愉快的一天。“

    椅中人慢慢从裤兜里掏出一张50美元票子,递给花园匠,花园匠说:“先生,你真好,总多付我钱。”椅中人微笑地摇了摇头,花园匠悄悄离去。

    现在只剩下椅中人自己了,他叹了口气,接着唱:

    叱吒风云逛股市
    买进卖出走狂痴
    一赚再赚如梦幻
    百万富翁一主持

    唱罢,主持深陷在回忆中。

    2007年初,主持卖出一笔窜升的股票。在这之前,有关经济专家都预计这个股还会继续上升,所有股民都不肯出售,而是等待更好股情。深晓股行的主持在这时毫不犹豫地抛出。谁知第二天,股市急剧下降,套进了大批股民。主持大赚一笔!

    股市继续下降,股民已经完全失去希望,这时,主持又买进一笔,稳妥地等待回升,不出所料,该股真的回升,升到30%,主持大人果断地抛出。这样多少次巧妙抓住股市契机,主持发了。

    主持喜爱文学,泡过好几个文学网,他发现,目前各种文学派别层出不穷,很少有人喜欢古典戏剧,老戏的读者寥寥无几。想到这,主持决定自费出版他的25篇古典新编剧本,弘扬中国古典文学,即使亏本,在所不惜。他对古典小说情有独衷,想为中国传统文化贡献力量。说干就干,他联系了上海冬时文学出版社。由于资金雄厚,《主持古典新编剧本》很快上市。出人意料,这套系列剧本极受欢迎,供不应求,在短短三个月内,再版五次,读者称赞主持是让老朽发新枝,使枯木逢新春的当代沙翁。撇下这堆褒奖不提,问题的严重性是:赔钱计划反倒让主持又赚了一大笔。想到这里,主持继续唱道:

    世人都说金钱好
    招财进宝忘不了
    钱多事多烦恼多
    摔跤都能撞上个金元宝

    (2) 皮匠书店

    这时,前门有人按门铃,主持去开门。

    “主持大人好。”门外人点头哈腰。
    “你是谁啊?”
    “我是阿山,想起来吗?我们在大学是同一个年级的。”
    “没想起来。”
    “哎,贵人忘事,我就是当年的学生会主席啊。”
    “啊,想起来了,请进。”

    主客坐定,主持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
    “现在谁不知道您发了。想当初,在大学时,我多英俊,多少女生为我打醋架,现在,我穷得叮当响,老婆也跟人家跑了。我走投无路,来向主持讨教生计。”
    “你想找我借钱?”
    “哎,随您怎样猜测,您借给我钱,我就拿钱,您帮我出主意,我就接受您的建议。”
    “看在校友的份上,这样吧,我出钱出策,我们互相帮忙。我想把钱花出去,你想把钱挣进来,我付你工钱,请你给我办一个亏本买卖。”
    “请主持大人详细说来。”

    主持若有所思,然后说:“你帮助我在上海经营一个世界臭皮匠书店,先在各书店收集信息,把那些最卖不出去的书登记在册,咱将来每天赔钱,我会更痛快。”

    阿山领命回上海去筹备世界臭皮匠书店,在行将开业时,主持赶到上海视察。阿山一面介绍世界臭皮匠书店布局,一面聊着目前国内书籍市场行情。他介绍道:

    “目前小说市场竞争激烈,很多书出版两千册,也就卖出几十本。听说超记录的最臭小说是《伊甸春秋》,作者是土干,惨着呢,一本都没卖出去。”

    “太好了,就把这本书放在橱窗最明显的地方,当做形象广告。”主持一拍大腿,格外激动。“再制作一个特殊印章,刻上‘世界臭皮匠书店,最臭书籍’字样,印在所有卖出的书的首页处。”

    世界臭皮匠书店终于开张。开张后的三个月,小店人满为患,销售额直线上升,书的作者们对主持感激涕零。

    阿山为此涨了工资,谈上了新女友,女友比原来的妻子漂亮年轻温柔。唉,离婚失恋都不是坏事啊,人生变化莫测,不能轻易放弃。现在的麻烦是,小店的书架上,书越来越少了,卖空了。回头顾客及顾客的朋友们纷纷来小店要求预定书籍。阿山在幸福中,所以脑子格外灵光,他没和主持商量,自做主张地说:“要预定,先交30%的押金,我们去联系再版。没有足够的人定书,我们不退还押金。”顾客们说:“不退就不退。”很快押金数额直线上升,再版又再版,主持又发一笔!

    主持让阿山给所有作者寄支票,阿山说:

    “主持大人,这位土干故作神秘,连账号都不愿提供,给他电子邮件,到现在都未做回复。”

    “不着急,我就不相信土干不需要钱!我们守株待兔!”主持一边说,一边自信地笑,转而,又难过了:“我真不明白,大家为什么要买臭皮匠小说呢?”

    “主持大人不知道,顾客开始买书,是为了看看这些书到底有多臭,买回家,放在书架上好玩,给客人朋友看看‘最臭书籍’印章,开开心。谁知,回家去读,还真好看。比如,土干的《伊甸春秋》的买主们,回头率最高,土干小说最先售空。”

    “哎,真没想到,又赚一笔。我该怎么办呢?我想把钱花出去,它怎么就花不出去呢?我太痛苦了,世界上没有人知道我的痛苦,我孤独啊。世人不知道啊,有钱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啊,它让你失去了希望企盼,没有希望,还有未来吗?”

    阿山现在也有钱了,整个沉浸在幸福当中,格外高兴,对主持的话不觉痛痒。

    (待续;)

    (3) 现金交易

    过了一星期,世界臭皮匠书店突然收到一封信,没有发信地址。拆开一看,信中写道:

    “请将土干的稿费以英镑现金形式于3月10日,中午1点12分送到街对面一品香餐馆。暗号:出示《伊甸文摘》第一期。”

    主持一看日历,还有六天。他大笑:

    “哈,我倒要看他是何许人也!还是金钱万能啊。”
    “哎呀,这土干真是名符其实的老土啊,什么年代了,还要现金?”阿山说。
    “哈哈,他一定是把现金取回,缝在枕头里,天天枕着入睡,做美梦。”主持说。
    “也许是放在罐子里,埋在土里,等着发芽,长出新钞票呢。”阿山添油加醋地说。
    “他这次来,我们终于可以识庐山真面目了。”主持说。

    到了约定时间,主持亲自来到“一品香”餐馆,他提前五分钟到来,坐在餐馆内,心里盘算着该请土干吃什么。1点12分整,主持盯着门口,没有人来,又过两分钟,进来一少年,他径直走向主持的餐桌旁坐定。

    “年轻人,这里有人啦,你找谁啊?”
    “我找您啊,您是主持先生吧?”
    “你怎么知道我是主持呢?”
    “这餐馆只有你一个人坐一桌,一定是在等我了,不是我们约好的吗?”
    “你是……?”
    “我是土干…”
    “你真会开玩笑。”
    “…的儿子──小土豆。”
    “小子,你大喘气。”
    “钱带来了吗?”
    “暗号?”
    小土豆把《伊甸文摘》第一期放在桌子上。
    “暗号对了。先吃饭,再给你钱吧。”
    “我是来取钱的,不吃饭。请把钱给我吧。”

    主持把钱交到小土豆手里,嘀咕道:

    “这么小的人,拿这么多钱,我不放心啊。”
    “你放心,土干过二十分钟后来接我。”
    “真的?为什么要二十分钟后呢?”
    “我需要二十分钟数钱啊。”小土豆一边数钱,一边认真地回答。
    “土干是爸爸?”
    “是我的呆呆。”
    “多难听的称呼啊?”
    “我怎么觉得好听呢?你要学会幽默。”
    主持耸了耸肩,点一下头。

    果真,二十分钟后,一辆鲜黄色的小汽车停在餐馆门口,小土豆兴奋地跑出餐馆,主持站起,去见土干。只见司机头戴红色假发,眼罩墨镜,鼻盖红球,还有一张画大了的阔嘴。小土豆打开车门,兴奋的喊:“呆呆,我数钱了,不多不少,一万英镑啊,主持先生是好人!”说着,敏捷跳入汽车。主持趴在车窗外问:

    “是土干先生吗?”
    土干点头。
    “你怎么这样打扮呢?只有红黄两色,整个一大中华啊。”主持微笑地说。

    土干突然转过头,后脑勺对着主持,显出一片绿色长发。

    “这代表绿色革命。”小土豆讲解道。
    “土干先生,进店喝杯茶吧?”主持问土干。
    “土干是黄鱼。”小土豆回答。
    “……”

    主持还要问,土干行飞吻礼,启动油门,扬长而去……

    哎,钱没花出去,就连今天在餐馆花钱的计划都没实现,土干的模样也没见分晓,原来认定土干是先生,这下反倒不敢肯定了。天下怪事连连啊,主持又忧郁起来。

    (待续;)

    (4) 伊甸大战

    主持又过了一个星期的忧郁日子,这天,他突然收到好友海雨的电话。海雨说他因公出差,路过上海,想来看望主持大人。主持略微欣喜,说:“好啊,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兄弟我恭候您。”

    海雨终于来到主持的住处,一见面,开口道:
    “主持,听说你又发一笔,恭喜恭喜!可是,您怎么瘦多了啊?”
    “海雨兄,别再恭喜了,我苦闷啊。钱都要把我埋起来了。”
    “主持大人,看看网络写手多可伶,辛勤耕耘,为人类创造精神食粮,可是一分钱回报都没有,您能否设立一个世界华人网络写手大奖赛。”
    “哎哟,钱真是罪恶啊,我竟然忘记从前清苦耕耘的日子,如今我发了,我竟然忘记我的写手朋友们。海雨兄,小弟大谢你啊,好主意啊,这事就托付你去办,行吗?”
    “我尽力而为。”

    几天后,海雨在伊甸文苑网站向全世界宣布:

    伊甸文苑网站将举办评选最受欢迎的网络华人写手比赛。比赛方法是,写手自愿在本网站贴出作品,由读者投票,投票将在二OO九年七月二日凌晨2点开始,七月四日凌晨2点结束。获得点击数最高的作品,为优胜者,授予奖金五万美元。

    伊甸文苑网站沸腾了,消息不径而走,从一家网站传到另一家网站。

    为力最激动,她首先热情鼓动爱阳、土干、杜奔放、文取心、夏维东、水影投稿自己的小说参赛;然后,她又去说服诗人兰若、李兆阳、象罔、况也、冰花参赛。最后她劝说如梦、朱小棣、金凤、巫一毛贴出散文参赛。写手们七嘴八舌,诗人们说:有什么好赛的,写诗是为自己,直抒胸怀,染上钞票就不好了;散文写手说:不用参加了,散文哪里能战胜小说呢?小说有故事情节,引人入胜,读者多,我们散文肯定落选,不如不参赛的好。

    文取心说:“兆阳,我们不参加这个比赛,这点击数拎不清,花头多得来。”
    银桦说:“深刻的作品往往读者少。”
    大力说:“有些读者看不出语法词汇错误,恐怕评不出真水平。”
    尚能饭说:“冷热兄,我看这帮小子们能折腾出什么花花肠子。”
    冷热说:“谁相信这些大奖赛呢。廖康兄,你说呢?”
    廖康抿嘴不语。

    土干的参赛小说是《网恋》,为力的是《巴西的彩虹》,爱阳说什么也不参加。为力劝说道:

    “爱阳,参加比赛能让你失去什么呢?别清高了,臭德性!”
    “你骂人!”
    “我看你来气啊,忍不住要骂你啊。”
    “你的小说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非要我参加呢?”
    “你不参加的话,我怕土干获奖啊。”
    “他是否获奖,与我有何相干?”
    “你糊涂啊,你这么飞扬的文字,怎么能让贤给那个土得掉渣的老土呢。”
    “我忙著呢,请你别来打扰我。”
    “好啊,我就不停地给你打电话,直到你答应参赛为止。”
    “真有你的,算了,把我的《死亡浪漫》参选吧。”
    “这才对了。真不明白干什么都这么累,你要是一开始就答应参赛,也免了这么多麻烦。”

    七月二日到了,那天,多少人彻夜未眠,不停地点击。有些是作者点击作者自己的作品,有些是作者的粉丝反复点击他们热衷的作者的作品。

    在加拿大的为力手都点击酸了,她请她的两个儿子轮流点击《巴西的彩虹》,大儿子点击飞快,小儿子行动幼稚些。为力说:

    “小宝贝啊,快啊,再快一点啊!”
    “妈妈,我累啦。”小儿子说。
    “妈妈,别担心,你不是就怕土干赢了你吗?他儿子也会累的,别担心。”大儿子开导道。
    “大宝贝啊,你真聪明。对,土干只有一个儿子,他点不过我们!”
    “妈妈,你看,《网恋》的点击数比《彩虹》多了啊。”小儿子惊呼道。
    “怎么回事呢?”为力焦急地想。

    在英国的土干搬出来过去的旧电脑,一共三台,全部无线上宽带网,左右开攻,一手控制一台电脑,轮番点击。另一房间内,小土豆也手脚轮换交替控制鼠标,不停地点击。他们看着《网恋》逐渐领先,发出欢快的喊叫声。

    在美国的海雨监控后台,发现网页几度堵塞,点击数已经超负荷了。他迅速和主持商量对策:

    “主持大人,我看重复IP很多,有可能是作者点击作者本人的作品。”
    “海雨兄,这不公平,你有何妙方解决此事吗?
    “这样吧,我输入一软件,来过滤调重复IP。”

    很快,公式出来了

    点击指数=国家数 X IP指数+0 X 重复IP指数

    也就是说,从一个地点反复点击无效了,并且IP来自不同的国家将受惠,例如,小说A得到美国的1000点击数,小说B得到美国的500点击数和在中国的500点击数。那么小说B的得分数是2000,而小说A得分是1000。海雨马上在伊甸文苑网站公布了这一消息,说明此次评选的是读者最多最广的网络作品。网页点击数马上下降了80%。

    土干直跺脚:“这下完了,横不能坐飞机去另一个国家点击我的小说吧,就是有钱,也没有时间啊。只有两天时间,能飞几个国家啊。这个老奸巨猾的海雨!”

    果真,接下去的30多小时,伊甸网页风平浪静,再没有出现网页堵塞状况。主持拍著海雨的肩膀说:“老兄,对付这些网人,还要靠你啊!”

    48小时过去了,结果终于出来啦:

    爱阳的《死亡浪漫》获第一!

    在美国的爱阳露出得意的笑容。

    在加拿大的为力跳起来了:“太好了,我没赢,土干也没赢,平了!我英明啊,把爱阳请出来了。”

    在英国的土干不服:“读者真没水平,要不是我那《伊甸春秋》,他主持的世界臭皮匠书店能发迹吗?”

    (5) 盛会剑河

    评选最佳小说活动告一段落,接下来是发奖事宜。主持和海雨商量后,一拍即和,海雨把结果登在伊甸消息里:

    颁奖活动通知:
    地点:富有田园风光,学院气派的英国剑桥
    时间:2009年8月31日
    颁奖人:保密。

    临近颁奖的日子,美丽的剑桥一片喜气洋洋,各宾馆都住进来自世界各地的中国人。宾馆老板问缘故,才知道有个中文网络文学颁奖盛会,消息不胫而走,剑桥《晚报》也做了相应报导。剑桥学联尽地主之宜,负责联系场地。会场设在东方系,Lady Mitchel Hall──剑桥大学最大的会场。

    当天下午,通往东方系的Sidgewich街上到处是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中国人,人们聚在Lady Mitchel Hall门前的Sidgewick Site,一片欢声笑语。最突出的还是年轻女士们的议论:

    “就要看到爱阳情人了。”
    “他的语言多浪漫啊!”
    “他长得什么样呢?猜一猜,就让人感到心中沸腾啊。”
    “他不是有张画像吗?”
    “他一定比那画像英俊,要不怎能写出这么多浪漫的诗篇呢?”

    “女士们,别做梦了,要知道诗歌与实际的区别,让开让开,看到了吗?你们把路都堵塞了,只顾自己叽叽喳喳地聊天。”一位中年男子的声音。

    女士们听罢,格格笑,忙给他让开道路。当他从人群中间走过时,一位年轻女子说:“这么讨厌的人,一定是尚能!”

    那男子突然停下脚步:“哈哈哈,谁这么说呢?这么尖锐的评论。”他看著刚才说话的女子。

    女子说:“我说得对不对?”
    男子说:“对,我就是老尚,你也别藏著,你是那兰若妹子,我见过照片。”

    女士们意外地发现老尚就在他们中间,一下子围上前去,要求他签名:

    “尚哥哥啊,你好啊!”
    “今天终于看到这非凡的头脑了。”
    “尚爷啊,你怎么不参赛呢,不然,我们肯定选你啊。”
    “尚叔啊,能跟您合影吗?
    “……”

    “冷兄,救命啊,我被绿叶们包围啦!”尚能的脸上盖满了红唇印迹。

    “尚爷,小弟在此,别慌。”冷热冲过来,七扯八扯,把尚能救出围困。他们跑到僻静处,冷热怪道:“谁让您显露身份的?知道网徒的厉害了吧?”

    “教训啊!我不想露身份,没想到突然认出兰若,一见那小妹子,我竟然忘记冷兄的教诲,后悔晚矣。”

    “赶紧入场吧,要不然没有座位啦。”冷热道。他们消失在黑压压的人群中。

    容纳千人的Lady Mitchel Hall礼堂内,座无虚席。正前方舞台上,深红色幕布合拢著,会场被观众聊天的嗡嗡声笼罩,一声悦耳的钟声,礼堂顶部的灯光渐渐暗淡,聚光灯鲜亮地照在幕布的正中央,幕布徐徐拉开,台上有一个三人沙发。台上空无一人。观众摒住呼吸,千双眼睛聚焦在舞台两侧,期待著盛会主角出现。

    一位年轻女子出场了,她身材高挑,身著粉色旗袍,大眼睛乌黑闪亮,双唇红得象早晨的太阳,显得喜气洋洋。她轻巧地走到舞台中间,但没有说话。

    台下都是网徒──美国《时代》周刊2006年度人物啊,了得吗?网徒基本特点是心直口快,不留情面,台下有小声议论声,因为大厅太静,让这些声音清晰地传到礼堂的每个角落:

    “这是金凤吧?”
    “她好像不是这么年轻?”
    “也许她在液氮里储存了二十多年,难说。”
    “赶紧说话啊,别站在那里不出声啊。”
    “着急啊!”

    “咯,咯,咯。”台上女子终于笑出声了。“好一个盛会!主持人没开场,下面就等不及了。”主持人说。
    “你是谁?”观众问。
    “我是2009年伊甸文苑网站主持网络文学基金委员会首届世界华人网络文学作品最高奖金比赛剑桥颁奖大会的小说写手的挚友诗歌写手的代表专门前来做主持的主持人而非主持本人实乃网络诗歌写手冰花。”

    台下一片掌声,又是骚动:

    “冰花,你这口气真长啊!”
    “你平时为什么把一句分几截啊?”
    “就是,有些句子只有一个字。”
    “哈,一片秋叶的故事。”
    “绿。”
    “红。”
    “黄。”
    “原来是为今天的超长的开场白啊。”

    冰花笑,高声说:“各位来宾,各位写手,各位评手,各位网妈,各位网爷,各位虾米,各位大腕,让我们现在欢迎颁奖盛会的主席──美丽温柔的金凤!”

    话音落,金凤中等身材,曲线柔美,身穿黑底蓝色小碎花的西式坎肩,坎肩内是白色绣花紧身衬衫,下面是黑色西式长裙,脚登黑色长统高跟鞋,高跟底部细如针。只见她款款迈着猫步行至三人沙发,从容转身,完全不被台下的呼声影响。

    台下,女声呼唤:“金凤,We love you!”男声都没词儿了,只有一声高似一声的口哨。

    金凤转身,抬首,扬起细长的眉,眨了眨丹凤眼,丰唇微抿,坐定沙发,然后,拉了拉她的裙摆,男声口哨又起,金凤右手向外摆了一摆,意思是:“去,去,去,边儿待著去!”台下笑。女声又起:“金凤好!”金凤做拥抱姿势。女声咯咯笑,男声齐叹气。

    等观众席稍微静下去的时候,冰花继续宣布:“下面请各位大腕,各位虾米,各位网爷,各位网妈,各位……”说到这里,台下观众逐渐加入,与冰花一起说道:“各位评手,各位写手,各位来宾……”全场静,冰花接著说:“有请颁奖盛会副主席──当代蒲松龄方壶斋先生。”

    顿时,台下女声尖叫,男声起哄,方壶斋身穿灰色长袍,身材中等,腰背笔直,腹部不突,脚底弹性,绅士十足地从舞台右侧,以探戈舞步走出,舞台灯光照得他一丝不苟的头发闪闪发光,衬托出他红光满面的脸。他面向观众,侧身向舞台中央移动步伐,每移动一步,他都要双手合十,向观众致意。突然,他身体一趔趄,撞在了金凤的高跟鞋上,他急忙转身,后退一步,向金凤鞠躬。然后,小心地坐在了金凤身边,轻声说:“金凤好!看,台下多少双眼睛羡慕我呢。”说完,他又转身向观众挥手。金凤没有看他,继续向观众挥手。“不理我?没关系。”老方又加一句。

    冰花继续说道:“现在请主席讲话!”她退出舞台。

    金凤站起,手拿麦克风:“今天的盛会,主角是获奖人,能给获奖写手颁奖,是我的荣幸,大家都想见到爱阳,我就不多说了,我请副主席介绍一下这个网络文学奖。

    方壶斋站了起来,接过金凤手中的麦克风:“观众们,金凤说得对,我们很荣幸能做颁奖人。这个奖的发起人是主持大人。他热衷写作,收获无几,无心买股,柳树发芽。柳树发芽,写作开花。这个网络奖的最大特点就是奖金高,也许是这个原因,吸引了世界各地的网络华人写手。主持大人现在深居简出,潜心创作,把颁奖的事情托付给我们,我们希望这一活动能够促进中国古老的文字在新时代放出新的异彩。我还要告诉大家,这个盛会现场向全世界现场播出,我们的摄影师是百合,我们的同步解说人是冬雪儿。”

    台下掌声热烈。

    “下面告诉大家,我们目前也没有见过爱阳,只和他有伊妹儿联系,他说他要前来领奖,我们和大家一样,怀著惊喜的心情在这个盛会上目睹网络夺魁者尊容。下面,”老方突然提高嗓门,“请2009年伊甸文苑网站主持网络文学基金委员会首届世界华人网络文学作品最高奖金获得者──爱阳──出场。”

    音乐起,是大家熟悉的“运动员进行曲”。

    爱阳从舞台右侧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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