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gan blog

我们现在为大事小事兴奋哀怨，其实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事情，看到熟悉的人去世了，我就想对生活宽容些。但是做起来难。看到骷髅恐怕更要令人感到人生不过一瞬间，不论你多光彩，最后只剩一把骨头。

过去的富人死了，会有一些措施，让尸体不腐烂。中国西汉的马王堆就是一例。我上中学时，中学扩建，挖地基时，挖出一个坟墓。工程队马上停工，叫来了考古学者。学者们在那挖了很久，我们同学没事儿就去观望。棺材出来了，金色的。接着，那帮学者要开棺盖。这不是挖祖坟暴尸嘛？我有种愚蠢的感觉。人们有了钱，奢华安葬，就为了让后人来暴尸。还真不如死在旷野，让狼狗吃了尸体呢。

馆盖打开了，学者的头伸下去，观望的人一片嘘稀。他在研究细查尸体，嘴在动，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妙的是他说的话可以迅速地在工地上传，我们很快知道他在说什么。他说这尸体有一百年了。

他跳到了坟墓里，低下身子，我们惊愕地张大了嘴。他抱起了尸体。那尸体是个少妇，已经萎缩，大概只有一米四五的个子，但肌肉还都完好。我能看到她的眼睫毛，她的头发乌黑。她穿的衣服真好看，那时还是文革时期，尸体比我们活着的人穿的衣服漂亮多了，是满人服装，衣服上有很多绣花图案。让我惊奇的是，她的衣服和棺内取出的瓦罐见了光后，迅速褪色，我们观者都能看到那些物件的颜色变化。开棺人抱起了尸体，然后呢？令所有人吃惊的是，他把尸体几乎是扔，扔到了旁边的土堆上。不用解释，这坟不够古，尸体也没价值，将被毁掉。这就更让我伤心了。这少妇是谁的妻？谁的女？安静躺在地下一百年，就这么被扔掉了，还有这么多人没有感觉地观望。

前年，我工作的研究所要扩建停车场，并要建一条路通向停车场。车场和路基覆盖了很大的一片开阔地，一片工地景观。结果，工地停工，因为挖到了人骨头，于是请来了考古学者，好生细心地挖，一共挖出４６具完整的人体骨骼，还有大小瓦罐，罐里还有钱。有钱就好办多了，钱是公元后四世纪罗马钱币。这回可有价值了，够考古学者研究了。之后，他们把挖出的东西镶嵌进小盒子，大玻璃框里，在研究所展览。然后，拿到什么博物馆去了。

这些骨骼躺下的方向不一致，不像是个坟地，它们分布在一条百米长的长条地带。英国四世纪时没有什么战争记载。我想可能是部落争斗。他们为什么打得这么惨，死了这许多人呢？我想象了，可能是为了一个美丽少女。A部落的少女被B部落的青年看上了，他向她求爱，她害羞地红了脸，他被她的粉嫩的脸诱惑，不由分说占有了她。她回到部落说了这事，这是A部落的耻辱啊，一定要教训B部落。于是，A部落和B部落打了起来，一场厮杀，血流成河……

1999年，英国著名电视主持人Jill Dando被枪杀，当时是个大案，JD死前刚订婚。我想象，一个男子爱上JD了，每天在电视里看她，把她当成梦中情人了。当JD宣布订婚时，这男子觉得JD背叛他了，妒火中烧了，就把她打死了。最后的结案是，伦敦警察还真抓到个男子，说他把JD想象成自己的女友了，所以，在JD宣布订婚时，就起了杀机。证据是这男子是单身，而他的房间里挂满了JD的海报。这男子否认这一切，至今还在监狱，他还否认。也许他是冤枉的。没有死刑，就有上诉的机会。

我有这个想法，是当年学英文时学的。英语课本里有个杀人案件的统计，多数谋杀是情杀。被人爱上是件很恐怖的事情。

世界贫困更加扩大

我读了这则ＢＢＣ８月２７日的新闻，题目是“世界贫困更加扩大”（World poverty 'more widespread' By Steve Schifferes Economic　reporter, BBC News ）。我摘几句：

1.4 billion people live in poverty, based on a new poverty line of $1.25 per day.

１４亿人生活在贫困中，贫困线为每日1.25美元。

……estimate of 985 million people living in poverty in 2004.

２００４年，9.85亿人生活在贫困中。

However, given the increase in world population, the poverty rate has still fallen from 50% to 25% over the past 25 years.

但在世界总人口增加的前提下，贫困率却在过去25年中从50%下降到25%。

The number of poor people in Africa doubled between 1981 and 2005 from 200 million to 380 million, and the depth of poverty is greater as well, with the average poor person living on just 70 cents per day. The poverty rate is unchanged at 50% since 1981.

在１９８１至２００５年间，非洲穷人人口增加一倍，从2亿增加到3.8亿，其贫困度也在加重，平均穷人每日生活费为７０美分。贫困人口率还是５０％，没有变化。

But in absolute numbers, it is South Asia which has the most poor people, with 595 million, of which 455 million live in India. The poverty rate, however, has fallen from 60% to 40%.

但在绝对数量上，最多的（贫困）人口在南亚，有5.95亿，其中，4.55亿在印度。贫困人口率却从６０％降到４０％。

China has been most successful in reducing poverty, with the numbers falling by more than 600 million, from 835 million in 1981 to 207 million in 2005. The poverty rate in China has plummeted from 85% to 15.9%, with the biggest part of that drop coming in the past 15 years, when China opened up to Western investment and its coastal regions boomed.

中国在脱贫方面是最成功的。从１９８１年到２００５年间，贫困人口从8.35亿降到2.07亿，使超过６亿的人口脱贫。贫困率从８５％急速降到15.9％，这一急剧下降最大程度发生在过去１５年内，那时中国开始向外资企业敞开大门并开放沿海城市。

In fact, in absolute terms, China accounts for nearly all the world's reduction in poverty.

实际上，完全可以这样说，世界贫困人口统计的下降几乎全部依赖于中国的脱贫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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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得不好，是个意思。我无论如何也译不清楚最后那一句。谁有更好的翻译？　

这个脱贫真是了不起。记得我上北京农学院时，使用粮票，男生女生每月的粮票差不多。很多男生都吃不饱，女生就把粮票送给男生。男生收下粮票时，还害羞呢。很多学生的家里只有鸡鸭和自留地，没有现金，全靠助学金维持学业，助学金是每月21元人民币。学院最便宜的菜是白菜汤，肉汤里加些白菜叶子，很好吃，才三分钱一份。

我毕业后，国家为了解决粮食问题，鼓励人们考农业院校，不论学生贫富，一律给全额奖学金。这奖学金后来什么时候停止的，我不清楚。另外当时世界银行也有一笔专款培训中国农业研究人员，农口出国人数比较多。那时政府还对贫困地区的孩子有选拔，把成绩优秀的孩子从农村选到区里县里住校学习，也是给生活费的。我出国深造的钱是英国政府给的，它属于英国政府支援第三世界的款项。我的一位朋友的留学费是女王给的，女王给了中国四份全额奖学金。这四位中国学生到英国后，女王还开了个爬梯，与四位学生合影。

目前，国内有两亿人生活在贫困中，每年英国的慈善机构都有人到中国工作，并在那里发展当地的工作人员。另一个工作就是建立一对一资助，所有钱款不通过任何中国政府部门，完全在英国工作人员系统之内操作。这些工作真的很专业很周到。比如：资助人不能对被资助的孩子透露姓名地址，不能送礼物玩具。可以写信介绍资助人的生活环境，花草畜牧景色习俗等。我的小说《三色旗》就是根据这些事情写的。

这些国际帮助都是努力的连续的持久的，但却很微弱。真正的拯救还是靠自救──只有中国才能救中国。国内近年的脱贫成就举世瞩目。

北京 奥运 伦敦

闭幕式上有中英艺术家的表演。我看了官方报道，中国盛赞英国，英国盛赞中国；再看网民反馈，中国网民批评中国的表演土鳖俗气春晚，英国网民大骂伦敦八分钟寒酸，搞个公共汽车上场，好象英国人都买不起汽车似的，真丢人。官方互相鼓励，民间自我检讨。嗯，挺好。

今天正好课题讨论，我的老板提起闭幕式，说他很失望，为英国脸红。说着，他脸真红了起来。老板还盛赞了中国的演出华彩高级，好象夸我多现代富有一样。和老板相比，我心不跳，脸不红。于是，我觉得我这个人很没趣味。我十分喜欢害羞幽默的人，什么话题都可以让他们富有表情，这很让人开心。

我个人偏爱伦敦八分钟，因为它看似简单，但赋予的内容很多。伦敦为了保持古风，保留了古老的街道。它的狭窄不适应现代化交通，堵车问题解决不了，于是伦敦采取买路费的方式，买路费很昂贵，不如坐公车便宜。另外公车有专线，不易堵车，所以人们都坐公车。等车、坐车时读报纸是伦敦的一个风景，拿雨伞更是了。

我也偏爱个人演唱，我欣赏演员用力的嘶喊、奔放的动作、调情冷酷陶醉的表情，也喜欢看演员因表演的投入而大汗淋淋的脸。它们彰显每个演员的个性。过去，我也爱看团体操，在北京时，看过全运会的开幕式现场，挺激动人心的。这次，ＢＢＣ转播开幕闭幕式，为了尽多的抓住全景，几乎没给个人近景，我连亲爱的李宁长啥样儿都没见着。听说他秃顶了，怎么会呢？不论他有多少头发，我都仰慕他。这次看由数千人表演的舞阵，我突然从心底冒出一种伤感，眼睛也湿润了一把 ── 是一种失去个体失去自我的难过，不说这些了。

我不喜欢一首歌要很多人唱，一人唱一句真把一首歌都毁了。可是，现在谁都想露脸，大家排队唱，搞得我们都找不到歌曲的感觉和风格了。再说，我们也不熟悉国内新星，谁也不认识。ＢＢＣ解说员就更不知道他们是谁了。

可惜没看到刘翔的跳栏短跑。骂他的人挺多，不论怎样，他已经是英雄。２００４年雅典奥运中，他旁边都是黑人，壮得象美洲豹，可是刘翔以他精湛的动作，毫无差错的跳跃技能跑在了第一位。跑完后，他太激动了，继续跑，没了方向，向一个架子冲过去，被工作人员及时挡住，他才转身跑回运动场中。记者采访时，他两次捂住嘴，忍住激动的哭泣，还是满感人的。就这一块金牌，他真的值得为他自己骄傲一辈子了。

再见奥运，２０１２年相会于伦敦！

小谈电影明星

现在网上有很多回忆大学时代的文章。我几乎不写我的那个时代。现在写出一点给朋友们看看，笑一笑。

我是北京农学院毕业的。农学的基础课是遗传学，分子生物学，生理，生化，统计学，这些基础学科都是二十一世纪的热门。

不谈专业了，就谈农学院。她当年有片桃林，春天时，桃花盛开，粉红一片，让人想到世外桃源。农学院的另一风景就是明星，她与电影学院共用一个校园。八十年代的影星几乎都是那里出来的。还有出名后的影星去那里回炉镀金的。以下，我把两院简称为电院和农院。

我不热衷电影，所以对影星没有很大热情。我的同学就喜欢看电影。所以她们在校园里很用心，总能看到名人。我要在同学的提醒下，才能认出明星。

看到明星的第一印象是他们比银幕上的人物要瘦小灰暗许多，因为银幕把他们放大太多。另外的现象是，长相平平的明星在银幕上光彩照人，美若天仙的明星在银幕上一点风采都没。这就是我认不出明星的原因之一，电影演员在生活中很平常，演员有个上镜头的问题。

由于我对电影不热情，我也记不住影星的名字，常常是同学们告诉我那位是谁，叫什么名字，演了什么电影，我再到《大众电影》杂志里去认识他们。我现在能想起的是：娜仁花、林芳兵、沈丹萍、刘继忠、周里京。其实那时巩俐和张艺谋都在那学习，我肯定也见过，但我从来没认出来过。我的同室同学认出很多。

我虽然知道的明星不多，但是我是知道刘晓庆的。一次，我看到传达室有封给她的信，那些天我就总在传达室附近散步，希望能见到晓庆同志。再后来，那信没了，我并没等到美丽的晓庆。刘晓庆没在电院学习过，我以为她是那时最聪明的女演员之一。现在想想我当年等晓庆的事情，我就觉得青春还是美好的，傻得可爱啊。

电院还有其它系，比如美工系，录音系，摄影系。我们和这些非表演系的学生有来往。说了你不信，电院的学生和农院的学生还谈恋爱呢。我的一个朋友被电院的男生爱得很苦，她最后同意和他交往，他也瘦了一圈。到毕业时，我问他们的关系，我的朋友又回到犹豫状态，而那位男生还在苦苦地恋她。

电院很多人瞧不起农院，把我们农院学生看做农民。一次，我们农院的一对男女在附近麦田里接吻，被电院表演系的学生看到，惊呼：“农院的还会接吻呢！”他们真的是呼叫出来了，不然怎么能被我们听见呢。

在八十年代中后期，出国还是稀罕的年代，农业院校公派出国留学的人数最多。远远超过北大清华的出国百分比。你看，我们老土又会接吻还又能留洋。

这次奥运开幕式里引人注目的四百名白衣舞女中，九十名来自北京农学院在校学生。据说要求还很严格呢，一米七以上才能入围。说起这些白衣舞女，我就叹气。几千年了，女人还那样儿。这样地跳舞，还有人性吗？可是，参加的女生还感到自豪幸福。我服了。祖国真是越来越爱女人了，而且年龄在逐渐降低，现在已经降到几岁。开幕式中的俩女孩出场（唱的和弹钢琴的）就很没必要。结果是，奥运期间，海外网络烟尘四起，很影响我们看竞赛项目的心情。可是亿万人民还感动。我以为很多人已经麻木了，不知道什么是孩童的笑脸。当你看多了真花，你就对塑料花很敏感和不能接受了。今后，我也要学令胡冲了，“在正常的和不正常的都感动得流眼泪时，去厨房烧壶水。”

再回来扯电院和农院。

我们农院有几个如花似玉的女生和电院的男生公开双双出入，特自豪。我们私下议论：那电院的男生也就是想玩一下，谁把你当回事呢？事实证明，农院的美妞被玩弄后，就被抛弃。那些女生本来天真浪漫的，这一打击后，就萎蔫了，一厥不振。但我还是认为我那朋友是被电院的男生真爱上了。

我们有时会去看排戏，那时，有些电视剧的镜头就是在学院内拍摄的，比如《今夜有暴风雪》。他们有时需要群众演员，会把农学院的学生叫去。拍摄电影很苦，一个镜头拍摄好几次，我们也听不到台词，演员导演之间说话声音很小，声音都是后期录音制作的。而且很多镜头要晚上夜里拍摄。我会看到一半就回宿舍睡觉，没有耐心观看到底。总之电影人的生活不规律。

最令人叫绝的是北方的洗澡堂。南方人洗澡都是有隔间的。北方人洗澡就比较大方，不论胖瘦老丑，全脱光，在大通间里，表情踏实认真坦然地搓洗掉自己身上的泥巴。农院与电院共用洗澡堂，但时间不同。电院人洗澡时，农院人不能进；但农院人洗澡时，电院人可以进。我估计明星往门那一站，守门人心就酥了，放行。这样，我们有时洗澡也能碰上明星，也就是说我看到过一丝不挂的明星。当年明星有知名度，但生活并不富裕，仍在学校澡堂洗澡。在学院的游泳池中和明星同池游泳就更多了，泡在水里的明星更水灵灿烂。

现在想想，明星们混在我们普通人中没有很大区别，尤其是大家都年轻，年轻就是美丽。再有，那时不兴化妆，是清水芙蓉，纯真质朴的美丽。

＊补充：
我虽然没见到刘晓庆，但我见到陈冲了。她不比银幕上的形象瘦小灰暗，那时可能是她一生中最茁壮的时候，又高又壮。在《末代皇帝》中，她体形很好，是经过艰苦训练后，瘦下去的。

奥运会

这话题太敏感了。北京奥运会花了很多钱，国家做了很多让步，比如单双车行驶，工厂停工。但是，开幕那天还是满天迷蒙。敬畏的天。以后的几天是下雨。听北京人说很少下这么大的雨。

从来都是夏天回北京。记得一次下雨，我和爱人去北京植物园。我们就看到天边乌云密布，迅速向我们上空压来，接着就是电闪雷鸣倾盆大雨，一点不夸张，就像天漏了一样。我们跑到一个房檐下，爱人惊喜地看着雨，他从没见过这样大的雨，那雷太震撼了，我的心都要被劈开了。记得爸爸留在干校时，我们娘仨回北京，就是这种雷雨，我们抱在一起，很无助。

这次奥运毫无疑问表明中国比以前发展了。但先后出现的假也暴露在公众面前。我以为这事人们也有反思，我看到了良心。

八月八日，开幕。一个小时的表演，给小女孩五分钟的演唱。太长了。在这个追名不择手段的时代，太悬了。那歌我反复听了几回，唱得真好。九岁能唱这样不稀罕，七岁唱成这样就太奇才了，很难得的孩子。

八月九日。中央电视台播放了采访九岁女孩，还有她的父母。九日，一份大报上就有九岁女孩的事迹，作者之一是女孩的父亲。上网寻九岁女的报导，几百个网页。再搜索九岁女博克，马上搜到。博克是２００７年１０月开始的。访客几十万，回贴肉麻。接着，有人在那博克说了假唱的事情。然后，很少人再夸奖，谩骂的吐沫几乎要淹死这个博主。

谩骂的回贴不断被删除，表彰的回贴都留着。

然后有这些内容：

“杨家签了保密合同，还把这事说出，是不守诺言。”

“难道你们也想让杨家被记者包围吗？”

好像林家在保护杨家似的。现在上面这些回贴全被删除了。法籍华人作曲家的访谈中没有说很多实质的话，不方便啊。但听话听音啊。

卡拉ＯＫ这么普遍，唱歌的人绝对知道自己的声音是否入了音响。人们总说小孩懂什么，我以为小孩什么都懂。

那九岁女孩的博克真是太令人恶心了。那是林家的博克，ＩＴ技术相当成熟。小孩做不出来的。

眼镜

我十二岁近视，当时，我们班只有我一人戴眼镜。我很敏感的，为此大哭一场，还是在大街上哇哇地哭。其实，要和残疾人比，近视根本不算什么，现在小孩戴眼镜的更多了。

当年我很灰心，知道我的视力再也不能恢复。每当太阳照在我的背上，我会看到我自己的影子，影子里我那圆圆的脑袋会有一个小方块突出，那就是眼镜的影子。我觉得那影子丑极了。这是心理不健康。我的同学做梦都想像我一样戴个眼镜，与众不同。她于是在夜晚读书，打着手电读书，在昏暗的街灯下读书，可就是不近视。上帝很会和人开玩笑。

上中学时，有了隐形眼镜，40元一副，就是一个普通职工一月的工资。我的表姐就去配了一副。那时的隐形眼镜是玻璃材料，放入眼睛很不舒服，我看表姐戴上眼镜后会流出很多泪，过一会儿就好了。玻璃隐形眼镜的另一缺点是它坚硬，眨一下眼睛，眼镜就会掉出来，在地上跳一下，溜溜地就滚得不见了，这样半个月工资就没了。表姐的眼镜就是这样丢的，后来她只戴剩下的一只，那只也以同样的方式，溜溜地消失了。那时人穷，攒很久的钱，才能买第二副隐形眼镜。

到大学毕业时，有了新型隐形眼镜，它是用仿生物膜的软材料制作的，它透气柔软，舒服多了。那时我也挣钱了，就花了一个月工资，买了一副博士伦戴上。

戴上博士伦的那天，我觉得天地都焕然一新了，我的身子轻飘飘的。另一位女士戴着博士伦说，她有重生的感觉。视力好的人无论如何体验不到视力正常有多幸福。再看看我那影子，我的脑袋又是圆圆的了。

刚到英国时，我穷得响叮当，出国后，我第一次体会贫穷的滋味。在英国的一个月工资比我在中国的一年的工资都高。我什么都不肯买，想多省点钱给我爸爸妈妈。隐形眼睛要天天用生理盐水洗，我舍不得买，就自己在实验配制，然后消毒。

我的眼睛是细眯小凤眼，没有眼镜，它们就是裸露着的了。英国人说我的眼睛就像画里的。他们会把自己的外眼角往上提，提成京剧的脸谱样子，那是在学我。很多中国人认为那是个侮辱动作，我并不这样认为。我会把我的外眼角往下一拉，意思是他们的外眼角是向下的。然后，我们对望着笑。

英国有个街头低级趣味歌谣，讲的时候还要配上动作：

动作一：用双手提起两个外眼角，成吊眼儿样子；
动作二：用双手拉下两个外眼角，成掉眼儿样子；
动作三：用双手拍自己的其盖；
动作四：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奶头（男人女人都有奶头）。

歌谣分四句，每一句相伴上面的动作，前三句读的时候都是仰声，第四句是降声：
Chinese,　
Japanese,　
Dirty knees,　
What are these?　

这歌谣非常小流氓。

很多人最恨这类歌谣，其实完全不必。比如，有人说中国男性性功能差，就会引起中国男人的强烈抗议，吵吵嚷嚷喊得更多的人都知道这事情。而有人说英国男人性功能差。人家英国男人说：哎，还真是这么回事。英国人嘲笑其他民族，就像中国人嘲笑“鬼子”一样。当你不对嘲笑恼火时，嘲笑就成了一个沟通的桥梁，显出大度诙谐幽默。

在英国戴隐形眼镜要定期去眼镜店检查眼膜健康情况。这叫既要美又要卫生健康。我后来才知道眼镜店里很多职员也是戴隐形眼镜的。隐形眼睛让我经历两次险情。

一次是我晚上去朋友家玩，我们很多人一起去。散了以后，我说天黑我就不认路，一位朋友说他将带我回家。也就是说他开着他的车在前面，我开我的车跟着他。我们是在高速公路上开。开到半路，我发现我独眼了，我知道隐形眼镜离开我的左黑眼球，我心跳得厉害，希望另一只眼镜不要滑开我的右黑眼球。事与愿违，它也离职了。我前面的领路车突然变成了一块模糊的红云，很快消失。这是因为我看不清了，就减速了。前面的车没减速，它开走了。我只能“瞎”开了。瞎开一段后，我发现有一片红云静止在高速公路边上，那一定是辆车。这么晚，谁会停在那里呢？我越来越接近那朵云，在我离它不到一百米时，红色的云朵动了，它在我面前慢慢地行进。我知道这是那辆引领我回家的车，我的朋友在里面。就这样，我们在高速公路上低速行驶，终于，他领我回到了家。我真的感谢他的耐心沉着。他妻子说，就是因为他的体贴细心，她才和他结婚的。

再一次，我刚戴上眼镜，就看不清了，我以为我没有戴上，于是四下里找隐形眼镜，没找到。我以为丢了，于是，我就没戴另一只。那时隐形眼镜不贵了，我可以再去买一副。到了晚上，我照镜子，发现我的眼睛有块突起，离上眼皮很近，我于是掀起上眼皮，我看到了隐形眼镜折成一团，贴在那里。我顿时起了鸡皮疙瘩。这小东西也太危险，它藏在那里，我竟然没有感觉，若是它继续向内滑，会是什么后果呢？

这两次险情后，我就不是很经常戴隐形眼镜了，只有爬梯游玩时才戴。

后来，我老花眼了。我问眼镜店职员该怎么办呢，他说有两种方案，一，戴上隐形眼镜，读书时再戴老花镜；二，左眼戴近视隐形镜片，右眼戴老花隐形镜片。我觉得太麻烦，我不愿戴两层镜片，也不愿独眼读书和独眼望远。我终于又像小时候一样戴上了普通的眼镜。

现在技术发达了，眼镜也多样化了。我现在戴的眼镜看起来是一片普通镜片，其实分三部分：上部看远景，中部看电脑屏幕，下部看书，是一种新型眼镜。你要是上班时，看到某人下巴指着电脑阅读，他一定戴着这种新型眼镜呢。随着年龄增大，一些人体调节能力下降，只有靠器械帮助调节，眼镜就是一个小型器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