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干:日记(2008,9,24)
昨天,芬兰又发生一启校园枪杀案,死了八名女生,一名男生,一名教师,还有凶手自己,共十一人。死去的人都是青年。一名死里逃生的男生说,他跑S线,既左右跑,而不是直线跑,子弹就没有射中他。今天,芬兰全国降半旗致哀。
想起四川地震的时候,死了很多中小学生。
如今,我有了自己的孩子,看着孩子青春朝气的脸和身影,我难于想象突然失去孩子的巨大痛苦。四川地震后,网上到处是尸首(觉得这样对死者很不尊重)、土和血的照片。还有那些救护的士兵,他们还都是孩子。士兵去救人,可他们很有可能失去自己的生命。这让我很抑郁。
我去看了医生。医生很认真,给我进行了各项化验,抽了几小管血样,来证明我是精神抑郁,而不是生理方面的原因。如今治疗抑郁的药物很多,病人的抑郁原因各异,这给医生很大的难度,最可行的就是一种药物一种药物的去尝试,哪个药物用好了,就继续用。我只试了第一种药物,就不行了,那药很强烈的,有点把神经调动起来,疯狂乱舞的感觉,它让我无法睡眠。
其实,贫穷的人为生活所迫,苦得都没时间抑郁。我跟医生商量,把药停了。我去干活。我干了很多割草剪枝的活,有些树枝粗得要用锯子锯下来。干了活,我累得什么都不想,只想喝水。我这种抑郁是轻微的。医生挺负责,还要约见我。我们见面了,我告诉她我的现状,她也看到我的精神面貌好多了。她高兴地说:你的方法很好啊。
抑郁是个很值得重视的问题,需要全社会的关注。我记得我在剑桥的第一年时,住在学生公寓。我在饭厅看书,一名英国男生走进来,他的表情很怪,他说人类可恨,他想杀人。那时,餐厅里只有他和我,他要是有枪,可能就把我杀了。英国不让拥有枪支。即便他没枪,我听了他的话也很可怕,那语气里的信息是绝望的,我的心乱跳。他没有要走的意思,看着我。他的表情让我很不舒服。我说,我喜欢听笑话,我们说个笑话吧。他说,好,我给你讲个笑话:
有个教授有项新发明,说蜘蛛的听觉在腿上。人们说教授胡说,他说我可以证明给你们看。他把一个蜘蛛放在桌子上,对蜘蛛说,走过来,蜘蛛就向他爬去。然后,他把蜘蛛的八条腿都剪下,又命令道,你过来,蜘蛛没有向他走过去。他说,这个试验证明蜘蛛的听力在腿上。
我笑起来。其实这个笑话我听过多次,我笑,是想让他知道我欣赏他的笑话。他看我笑了,他也笑了,他眼睛还有点湿。他再问,你还想听吗?我说还想。他说他想不起来了,下次给我讲。我说我等着你想起来。他笑了,走出餐厅。
我以为他是很孤独的人。很多人不知道如何跟人打交道,于是就自卑,然后孤僻,变得怪异,甚至行凶。他其实是个很出色的研究生,但是在社交方面就欠缺。我还遇到过类似的学生,在学业上都很出色。剑桥每年都有学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自杀。这些都是英国学生。我在这里不涉及中国学生的事情。杀人的心很容易升起,但是杀人又是很难的事情,枪杀恐怕是最容易的杀人方法。如果一个人觉得生活没意义了,想自杀,再拉几个垫被的,枪杀是首选。
一个人学会为人,比功课成绩重要得多。
